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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將周邊幾處郡縣及勢力范圍在腦中一過,隱隱有了明悟,這倒是和她先前在京中的猜想不謀而合,也正因如此,她才決意以身赴險,用餌去釣一條老而彌辣的大魚。
想明白這一點,女帝的心氣略略順遂了些,再瞧白音,也稍覺有幾分乖巧可愛。
然他的話又是不能輕信的,故而只可將他看作一個黠慧的對手,絕不能被他叁兩句話給帶偏了。
女帝輕笑起來,兩手捧起他的面頰,眸子一斂,俯身上前吻了吻他的側臉,勉勵道:“說的不錯,這么快就明白該如何做乖小狗了,朕心甚慰。”
她的朱唇軟而涼,輕輕落下,一觸即收,如同溫柔到無解的晨霧。晨霧的溫柔內核是無情的,它無差別地籠罩著山河萬物,未有偏愛,不曾徇私。
白音又一次漲紅了臉,胸膛之中那顆心不自覺激越地跳動起來。
他不受控地癡迷于她的施舍,流暢的脖頸之上喉結輕滾,想要去牽她的手,神情卻猛地一頓。
正茫然時,又將身板悄然蜷縮起來,想是那牽機引余毒未清,一旦動情則血脈翻騰,引動毒素,使他自胃里上及心尖涌起一陣尖銳刺痛。
成璧靜靜地垂眸看他,他眼下應該是很痛苦吧。
即便痛苦也不曾放縱自己滑入狼狽的境地,真是個暗藏傲骨的域外美人。
若是他足夠痛苦,那她便安心了。
“小狗只有得到許可才可以去親近主上。千萬記住,你的主上,再不是什么西洲的右魁王,而是朕,大胤天子趙成璧。”
白音忍著疼喘息不止,神色柔和,眸光繾綣。
他并未往她的方向再湊近一寸,只垂著眼睛輕輕道:“記住了,娘子說的,我都記住了。”
西洲小賊既已收服,那么余下的,便是清理些不頂用還礙事的廢柴。
漫天大雨之中,暗衛將白音的西洲仆從拖至道邊,用繩子捆了拘成一列,挨著個地砍了腦袋。
寒光劃過,鮮血灑入雨幕,便似滄海一瓢,轉眼間便被泥水急匆匆地涌來覆去。
幾個無頭的西洲人沙袋一般倒在路邊,那兩個大胤鏢師早在又遇上她一行人時就想偷偷溜走,卻在半路被暗衛提了回來,再一眼見此景直慌得面無人色,絕望地連連求饒。
那種尖銳的嘶吼號哭就像是霜夜深林里的寒號鳥,一聲連一聲,在生命盡頭痛苦而翻覆地回憶著自己的老母和妻兒。
女帝端坐車內,面沉如水。
那哭聲在她心中的曠野久久回蕩,“爹娘”是鐮刀,“家妻”是鐵鋸,“我那叁歲的孩兒”則是把帶尖的狼牙棒,催心拔肝,千刀萬錘,拼盡全力要砸爛她心里曾以為可以堅持的一切。
那么恐懼,那么無助地號哭著的,是她的大胤子民。
云舒亦是形容惆悵,猶豫多時,終于開口進言:“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一行人北上乃是絕密,多兩個閑人便是多兩處紕漏,若遇上行刺等事端,難免一時顧及不上,被人抓了把柄。人心隔肚皮,絕不能寄望于他人的忠誠,而將泄密的主動權交予旁人。”
女帝沉聲道:“眼下的確沒到放餌的時候。”
她蹙緊了眉,雙目閉合,許久后,方淡淡啟唇:“殺。”
車外兩聲慘叫。
她聽見劍鋒斬斷頸骨的脆響,不是“咯吱”,而是“咔嚓”,快到幾乎分辯不出骨殖摩擦造成的鈍礙。那聲音極富有穿透力,撥開淅瀝雨幕貫入她耳中。
雨絲寒涼,鮮血滾燙,天地仿佛一烘爐,熾焰嗶剝作響之時,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她沒有睜開雙眼,也沒有說話,這是她作出的至惡抉擇。
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悲鳴。她身在帝位,靈魂卻被罰沒入無間地獄。像她這樣沾了冤血的人,應是不配再有來生了。
幾絲血液噴濺到車窗的簾布之上。
狂雨灑落,樹影紛紛,道邊肝腦涂野草,腥血屏風畫折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