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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若不是云舒,恐怕也無人敢提。
雌龍雖幼,身有逆鱗,撫之即痛,這是京城里人盡皆知的一樁秘聞。
成璧的笑意慢慢凝住了,那笑并沒有僵在臉上,卻像是一頁畫,眨眼就撕下來換了幅新的。
“云舒,你是說容珩?”她漠漠然啟唇低語。
云舒自幼與她同吃同住,多少曉得她真生氣了是個什么光景,此時雖貌似冷冽,火候還不足,故而思量片刻,認真道:“陛下,微臣不信您到了今時今日還會沉迷美色,也不信您不明白寵信一個逆臣之子的后果。”
她一說完,便屏息凝氣,眼兒也微微閉上了,似是做足了準備迎接雷霆震怒。豈料女帝壓根沒多大反應,只是又抓起那桿玉管鏨金的御筆往硯池里蘸了蘸,好似無意識地要給自己找些事做。
“云舒。”
“陛下,微臣在。”
“你覺得,朕愛容珩么?”
“……”云舒猶疑半晌,終究沒有作答。
“那朕再換句話說,你覺得朕寵容珩,與寵沉貴卿、靜憫君,乃至后宮其余人眾有區別么?”
云舒立時點頭道:“有。”
“有什么區別?”
“親疏之別。容珩與陛下,畢竟是青梅竹馬的情誼,若不是貴妃當年……如今您早該嫁與他為妻了。沉貴卿與靜憫君要差他一籌,其余人眾又更差沉秦二人幾層,打從心里更隔得遠了。”
“你看得很透。所以在你眼里,朕對容珩的心即便不是愛,也是高人一等的看重。朕的執念是他,且離不得他,對不對?”
云舒不知該不該應,卻見成璧輕輕擱筆,纖長的眼睫顫了顫,再抬眼時,眸光清澈,再無一絲為愛欲沉淪不醒的纏綿。
“這樣朕便放心了。”
她朱唇勾起,宛如噙著一輪嫵媚的上弦月,然月兒有時也可化作噬心的彎刀。
“有人想要唱一場大戲,朕先起個頭,把場子給他搭好。”
“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一計,早在容家覆滅之日便已暗自伏下。在此計中,朕必須讓所有人看到朕對容珩的愛,且對此深信不疑。”
她頓了頓,又道:“這個所有人里,包括容珩,也包括朕自己。”
云舒訝異地睜大了眼。
正在此刻,馬車忽突兀地停在當地。成璧心急趕路,皺眉掀開車廂門簾,立時便有一小廝打扮的暗衛扭頭拱手恭敬回道:“陛……大人,官道被阻,眼下不能前行,屬下恭請您與云夫人歇息片刻。”
成璧舉目遠望,只見官道前方分岔,如丫字橫斜,左上路通往北廬、懷朔,右路則通往通義、龍游、昌邑、姚城、宣城等地。一輛輛駝貨馬車自西向東綿延而去,目力所及幾無止盡。
云舒也鉆出車廂,倒吸了口涼氣驚嘆道:“這是誰家上貨?好大手筆。”
那貨車板面之上蓋著厚厚的油氈布,單從輪廓來看個個填塞充實,也不知裝了些什么寶貝。
這家巨賈倒是戲多,貨物遮遮掩掩生怕露白,可在排場上頭,卻又奢遮得不惶山賊惦記了。
“是龍游陳家。”成璧看罷多時,心中已有定數,“朕眼力不濟,云舒,你再幫朕確認下車身上的族印,可是一條劍脊烏梢蛇?”
云舒瞇眼細細觀望了半日,點頭道:“正是。好嚇人的印徽,別家皇商都是用的自家字號,再不然也是牡丹、祥云一類吉祥紋樣,單他家如此特別。”
“蛇是小龍,陳家發跡于龍游縣,寓意倒也合得上來。且他家祖上有個‘黑風驅祟’的靈驗藥方,方中君藥便是烏梢蛇。拿它做族印,也算是老人對子孫不可忘本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