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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全家都在,早餐吃得特別熱鬧。
梁大海下夜班回來,嗓門很大。難得家里有親戚造訪,他很熱情,像會見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樣。
陳楚一時間還融入不了這個家庭。忙前忙后,主動又謹慎地替陳鳳張羅家里林林總總的瑣碎事。
今天的早餐是她替陳鳳去買的。
白粥,油條,幾顆煮熟了對半切開的流油咸蛋,還有兩屜樓底下張記早點鋪里的小籠包,這會兒還冒著熱氣,新鮮滾燙。
梁晴和梁曉在飯桌上左一句“小姨”右一句“小姨”,喊得屋里像擠滿了人。
只有梁宇不說話,眉毛輕輕一抬,沖陳楚遞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像在諷刺她刻意的諂媚。
陳楚就當沒看見。
她不想在這個家里招惹任何人。
“我去上班。”
梁宇把碗放下,拿拇指一抹,就當擦過嘴了。
陳鳳在他身后喊一句今晚加班嗎,他不知聽沒聽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里。梁宇在廊河上游的一家修車廠工作,主要是給長途運輸的貨車和掛車做故障維修。
南城只有兩條高速公路穿城而過,梁宇打工的修車廠是城內最大的那間。
他已經連軸轉幾個月,昨晚是唯一的忙里偷閑,跟朋友到酒吧喝了點酒。
今天六點就接到電話,有輛貨車壞在高速公路出口處,被拖車拖了過來。凌晨守夜的劉泉清折騰半天,修不來,急急忙忙給梁宇打電話。
陳楚是順著其中一條高速公路,從鄰市逃回來的。她在十六歲那年離開南城,七年不見,她還能走路摸上陳鳳家門,是因為南城很小。
隔了條綿綿長長的廊河,曲折蜿蜒,陳家老宅就在東邊那片茂密的香蕉林后面。從城東傳一個坊間奇聞,大約一小時后,城西橋跟下玩撲克的老太太也能知道個來龍去脈了。
整個南城經由這條廊河串聯起來,民風純樸,經濟發展卻很緩慢。
沿河全是的商鋪民宅,外墻涂滿政府統一要求的淡紅色墻漆,遠遠看過去,廊河像一條人造的假寶石項鏈一樣。
陳楚覺得什么都沒變。
唯一變了的只有她。
梁大海回房間補眠,梁晴和梁曉拿著習題冊在房間里做。陳楚洗完碗,坐在客廳沙發上。眼觀鼻,鼻觀心,一雙手絞成麻花,既無聊又坐立不安。
過了半個小時,陳鳳從自己房間里提了一大個尼龍袋出來。
拉開一看,是一堆白得像雪花片似的珠花。
陳鳳從茶幾底下把針線托盤拿出來,“我嫁人的時候你才剛出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家里頭的事我再也沒管過。媽說你小時候也幫忙干過這個,你還記得么?”
“記得。”
陳楚熟練地穿針引線,照著陳鳳給的花樣,將細小的塑料珠粒縫進布料里。
陳鳳瞥了眼,看陳楚縫得像模像樣,“收口緊點,上回那批被退了一半的貨。”
陳楚問,“你手藝哪有這么差?老板要求太高了吧。”
“我分了一半給樓下那個寡婦,她全給我縫反了,跟餃子餡包在餃子皮外頭似的。”
陳楚笑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