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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年,再次被提起,葉矜文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江濋此時才發現自己的語言有多么貧瘠。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接受對方的坦白,卻沒想到等對方真的翻出這些陳傷舊病的時候,自己卻束手無策,只能任由它汩汩流出鮮血。
她輕輕地吻去葉矜文眼角的淚,試探地說:“今天先不想這件事了,睡覺吧,好不好?”
葉矜文搖搖頭,帶著鼻音道:“我要說完的。”
退學后,葉矜文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母親曾想帶她去看心理醫生,也被她拒絕了。
后來,她偶然了解到一個維護女性權益的公益組織發起的活動——培訓女性甜點師,通過售賣甜品來為山區女童保護的公益項目募集資金。
葉矜文想都沒寫就填了報名表。
結果這個活動出乎意料地收到了很多關注,源源不斷地有人加入,進行了好幾期,直到現在。
怪不得葉矜文的甜點做得那么好。江濋了然地點點頭。
她還沒來得及替葉矜文松口氣,就聽到她接著用淡淡的聲音道:“后來沒過多久,我媽就去世了。”
“因為腦部的腫瘤。發現的時候它已經是惡性了,但是她因為擔心我,一直瞞著我,也拖著不去治。”
“我就說那段時間,她怎么一直在給我介紹對象讓我去相親。”那時候她才二十歲。
“所以她后來拉著我的手說,死之前想看到我遇到值得托付的人,我二話不說就去見了她讓別人幫忙介紹的對象。
“那人看著還算順眼,于是為了讓她放心,我們就光速領證了。
“很蠢很俗套的辦法,是不是?但那是我唯一能盡的孝了
“我一直覺得發生我身上的事荒唐又好笑,命運從不傷害我,它只會讓那些我在乎的人受罪,但卻比直接傷害我還要讓人難過。”
葉矜文趴在江濋的肩膀上,兩具赤裸的身體緊貼著,但全然沒有旖旎曖昧的感覺,更像是在寒風中相擁取暖,此刻她們是彼此唯一的依賴——不,更準確地說,是葉矜文單方面地依賴著江濋。
她的身體輕輕戰栗著,江濋圈她在懷里,將自己的體溫渡給她。
江濋怎么也不會想到,原本她在等待的審判,沒有如想象中的落自己身上,卻反而一下又一下地反復拷打著葉矜文。
就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葉矜文又繼續道:“結婚以后我們做過,有幾次他……呃……逼著我叫老公,但我從來沒有照做過。”
對她來說,這不僅是一個調情的詞匯,更是一種認同。
她可以接受和自己所謂的“老公”做愛,但不代表真的認可那人做自己的愛人。
“所以,那天晚上我很清楚在和誰做,又在叫誰。”葉矜文看著江濋的眼睛,眼神中帶著勾人又讓人心疼的堅定。
江濋的手掌撫上葉矜文的臉頰。葉矜文打了個冷顫,江濋將她裹進被子里。
“至于它……”葉矜文摩挲著那枚戒指,“那天去參加了親戚之間的聚會,不想被多問,就戴上了,最后就忘了取……”
“不過它的來歷,你真的不記得了嗎?”葉矜文將戒指晃了晃,提醒她,“這是兩年前,我在S市美院的跳蚤市場花兩塊五買的……”
江濋這才想起來,那時候她大二,學校辦了閑置物品交換活動,她便把自己不常戴的首飾拿出來換。
“是你啊……我確實是沒什么印象了……”江濋撓了撓頭,老實地坦白,“我那時候還有女朋友呢……”
葉矜文的鼻音還是很重:“你現在也有。”她原本也沒指望這么一面之緣就能被記得這么久。
江濋像突然被點化了一般,恍然大悟道:“所以,所以你一直都——”
“不是。”葉矜文仿佛料到她會問什么,直截了當地否認,“戒指呢,我確實喜歡,所以一直戴,可你不是……呃……至少不是一直喜歡,不過我在第一次敲你家門的時候就認出來了你……”
看吧,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橋段。
就像兩顆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小行星,如果有人愿意研究,就會發現,很久以前她們的軌跡就重合過,只是在運轉的時候巧妙地錯開來了。
在下一次相遇之前,誰也不會料到她們會為對方所吸引。
葉矜文繼續坦白,自己是如何喜歡上江濋,又如何開始笨拙地追逐。
葉矜文比江濋大七歲,但在戀愛方面卻一竅不通。
她為此甚至搜集來一些名為《戀愛100法則》《教你如何追心動的女生》之類的教人戀愛的書,下載在Kindle上,有事沒事就翻著看看,試圖借鑒學習一些技巧。
江濋知道后,心里都快甜死了,但還要嘴硬:“那些書是給直男看的吧,都不怎么靠譜,誰會真的按照那上面說的實踐啊!”
葉矜文掖了掖被角:“書里說,要想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我成功了嗎?”
江濋想到那些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和甜點,稍微有些動搖。
葉矜文又說:“書上還說,想讓她舒服就要……那樣做。我成功了嗎?”
江濋想到……但她又突然反應過來:“哪本書會教這個啊!”
葉矜文翻了個身:“好吧,這個是我騙你的,書里沒教,是我看視頻學的。”
“……”江濋沉默了一會兒,道,“那讓我猜猜,這幅畫上的……也是你故意讓我看到的……?”
“書里說——”
江濋湊近她,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不許再提‘書’這個字。”
“是。我知道你會在陽臺畫畫。”
“……”
“也是我叫羽婷告訴你,我是雙性戀的。”
“……”
江濋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醋壇子里撈出來,泡到蜜罐子里。
好吧,她承認,這些不靠譜的書也不是完全沒用。
不過也確實有不奏效的時候。
畢竟葉矜文的情況比一般人的特殊得多,她結過婚也喪過偶,不知道江濋對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能小心地試探。
卻在試探中,一次次將對方推得更遠。
江濋明白過來,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結過婚又怎么樣啊,哪個朝代出土的才會在意這個……”
葉矜文的睫毛低垂著,她輕輕眨了眨眼睛,連帶著睫毛也輕快地撲扇了一下:“是嗎?那你當時還介意在我臥室做……”
江濋沉默了。她只是不習慣赤身裸體地待在陌生的環境——盡管她那段時間總是到葉矜文家吃飯,但臥室這種私人的地方她從未涉足過,所以對她來說依舊算不上有多熟悉。
江濋認命般地想,可能老天爺也覺得她們之間的橋段太過無趣,所以才要加些誤會,讓她們互相猜忌再和好——畢竟這樣的故事才更有意思,更吸引人。
不過也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些,她們彼此間的信任也更加堅定穩固。
好在,結局還算如人意。
夜色籠罩下,兩人十指相扣互相依偎著。
睡吧。熬過這個長夜,等明天的太陽升起,還有我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