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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祈禱后,為諾里斯包扎的修女略有不滿,“僅是從沃維拉的手下救出一個受冤的女孩,為什么也算罪孽?”
自從沃維拉獲得這塊封地,便以與王城相當的稅收壓榨人民。如此一來,人民對教堂供奉減少,可教堂仍要兼并醫者的職責,以至于這些年來收入不佳。故而當地的神職人員對沃維拉有所不滿。
盡管內心同意她的抱怨,諾里斯仍是公式化地回應道,“沒有證據,便沒有所謂的加害者與被害者。”所以本質上,對少女的信任亦是對權貴的偏見。偏見即罪孽。
但他又能怎么辦呢?諾里斯閉上眼想,如果僅僅是磕破額頭,那么大多數接觸過她的人都會心甘情愿承受這份罪孽的。
寧靜的夜晚,年邁婦女驚雷般的呼嚕聲幾乎要掀開門窗。瑞葉坐在桌前,勉強用一只手支撐著自己的腦袋打盹。身體的困倦讓他常年的黑眼圈更為濃重,眼白上爬滿血絲。即便如此,只要心中的人沒有到來,他依然無法安心入睡。
籠中的鳥兒突然劇烈地撲棱起翅膀,在它發出叫喚前,瑞葉打開籠子將它接到手上,安撫性地摸著它背后的羽毛,“別怕,別怕。”
這句話是對鳥兒的安慰,也是對他自己的安慰。露西第一次給他送信是在將近一月前,信中言明了解除婚姻的計劃,若半月后仍未再次送信,那她便很有可能出現意外,需要他派遣學院專用的魔獸親自取信。
終于,魔獸銜來了信,可它另一個同行的伴侶卻遭遇不測。這封信也不同尋常,以繃帶為底。上面的字跡呈現出棕褐色,能看出來是凝固的血液,不難猜出是露西的。
在選擇殺死看守的女仆后,她就無法全身而退。等到公爵發現重要的藥物消失不見后,他必定會懷疑之前被他帶到過地下室的露西。為了讓自己的嫌疑降低,露西選擇將之栽贓給邪教徒。
公爵眼底處的驚慌卻是她意料之外的,仿佛邪教徒與之有什么聯系似的。為了節約“筆墨”,露西自然沒有寫這些細節,只請求瑞葉聯系尤恩將她帶出。
瑞葉面色凝重地讀完信,立刻去了教廷。尤恩正身著盔甲,帶領著一隊士兵準備討伐魔物。在聽到露西遇難后,他英俊的眉宇立刻就因擔憂而皺起。可即使心被這份牽掛攥緊,他趕往魔物巢穴的腳步也沒有任何停留,只是又托人給諾里斯送信。
瑞葉幾乎是當場就怒喊出來,?你一點都不擔心她嗎?!?他在那一刻忘記了面前人是對自己關照有加的親人,忘記了對方身上背負著怎樣神圣的使命,只覺得他是如此冷酷愚鈍。
難道沒了他,剩下的人就不足以清剿魔物嗎?難道為了那些非親非故的烏合之眾,就要讓露西繼續在公爵家承受非人的待遇嗎?
尤恩第一次看見如此強勢的他,竟愕然了一瞬。就在瑞葉以為他接下來要斥責自己時,卻見騎士露出苦笑,溫柔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腦袋保證道,?相信諾里斯。?
瑞葉冷靜下來,意識到他做出的選擇確實是正確的。作為騎士的尤恩,要以什么正當理由帶走露西呢?若讓教皇知道他逃離任務只為一個尚且在學院就讀的女孩,露西又要遭受教廷怎樣的非議呢?
看著尤恩騎著馬遠去,瑞葉為自己的沖動感到愧疚。但那也只是一絲,馬上就如水滴般融入滿心憂慮。他按尤恩的囑咐前往露西在王城的暫居地,等待露西的歸來,這過程中的每日每夜都是如此煎熬。
他不知該如何對待躺在床上的老人。雖然傭人會包攬全部工作,可一想到這是露西的祖母,他就會不厭其煩地學著去擦拭她干燥的皮膚。
老人的意識總在清醒和混沌中徘徊,有時,她上一秒會毫不留情地踹他一腳,下一秒又看著他開心地笑,仿佛將他認成了自己許久未見的至親。這讓瑞葉想起了父王最為悲慘的一位妻子,她曾連續生下了四王子和六王子,可每個都在半年內夭折。體弱的妃子不能再生育,經常坐在屋內用嫉恨陰冷的目光看著花園中歡笑的小王子。偶爾,她也會溫柔似水地摸著他們幼嫩的臉蛋,似乎看到了自己孩子長大后的模樣。
顯然,她們的精神與身體一同出現了問題,難以再承受這樣的痛楚。
所以,露西,就當是為了你的祖母,請平安歸來。
瑞葉將臉埋入鳥兒柔軟的羽毛中,肩膀微微顫動。眼看憔悴不堪的雙目又要被淚水浸潤,門及時被敲響了。他一時間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聽,直到第二陣禮貌的敲門聲傳來,瑞葉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打開了門。
在晚風的沐浴中,在星空的照耀下,他終于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好久不見。”露西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