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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茵點了點頭。

他走下長階，為謝錦茵娓娓道來，事情雖已過去百年有余，但每每想起，李長源都覺記憶猶新。

閉上眼，認真回憶起往昔：“我記得，大約是三百年前，那時我剛成為玄夜的掌門，北方大片土地受魔氣侵染，暴雪忽至，霜寒凍土寸草不生，百姓流離失所，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去。”

“為救黎民眾生，我?guī)ьI(lǐng)一批玄夜弟子前往北境拔除魔祟，恰好遇見了當時剛?cè)胧赖奶K心珞。”

“她赤足站在雪地之中，白衣當風(fēng)，鬢旁已生了白發(fā)，唇上沒有一點血色，白鹿跟隨在她身后……還有諸多圣山中的生靈，它們虔誠地跟在蘇心珞身后，似在隨著朝圣之路，參拜它們的神子。”

長長的嘆息聲在寂寥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清晰到，那間隔三百年的震撼情感，都能令謝錦茵一清二楚感受到。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世間有人的身上，可稱神性二字。”

“我們隨她驅(qū)除邪祟，魔獸雖是很快祛除，但被魔氣侵染的大地荒涼枯槁，災(zāi)禍過去，百姓無論種下什么種子，都只能生出毒草，沒有食物的百姓活活餓死，忍受不了饑餓的百姓只能吃下毒草，毒液侵蝕他們的軀體，死時渾身黑紫，雙目赤紅，骨頭崎嶇畸形，看不出一絲一毫，曾作為人的痕跡。”

“蘇心珞不忍，她割開血肉，鮮血流入溪水之中，流經(jīng)北境大地，所到之處萬物回春，一如傳說中洛神降世一般，祥瑞現(xiàn)世，生靈復(fù)蘇。”

“我震撼于她悲天憫人之心，以身救世，彼時我年少氣盛，竟還不知天高地厚地問她，若她因此身死魂消，該如何度世？”

“她說，肉體是無形之物，即便沒有這具身軀，她亦與山川日月同在。”

“何等高風(fēng)亮節(jié)，可比肩圣賢之人啊……令我有如珠玉在側(cè)，只覺自慚形穢。此等心懷蒼生之人，超然物外之人，方才有成仙與天地的同壽的資格。”

李長源聲音一頓，唇角流露出笑意。

“她早已將死生置之度外，無論你能否復(fù)活她，她的魂骨血肉早已融入這方天地之間，她作為蘇心珞的這一生已是圓滿，從無后悔。”

這是她，未曾知曉的，師尊的過去。

面頰忽感一陣濕潤，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滑落，謝錦茵回過神來，不知何時自己已熱淚盈眶。

看著滿臉淚痕的少女，李長源抬手以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水，目光如長輩般溫柔而慈愛：“所以，你不必害怕。

其實，她迫切地想要大哭一場，為這些年停滯的歲月。

但她已許下過諾言，待大仇得報之時，她才會徹底地為自己痛哭一場。

急忙忍住淚水，為了轉(zhuǎn)移此刻的心情，她玩笑一般與李長源道：“若我就此回幽月，再不返回玄夜呢？”

李長源的眉眼依舊溫和:“不必擔心，放心回去吧，若幽月城的城主非要留下你，我親自會上門要人。”

身為掌門，對方難得風(fēng)趣的回答令謝錦茵破涕為笑，她也逐漸對他卸下心防，袒露了真正的心思。

“李長源，我說過太多太多的謊言，多到我自己也數(shù)不清，可唯獨……唯獨她，于我而言非常重要，這并不是謊言。”

“我知道。”李長源頓首，他清楚地知曉，面前的少女沒有說謊。

他與蘇心珞萍水相逢，算不上相熟，但她視為女兒之人，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意。

不停奔走輾轉(zhuǎn)，只是渴望著，再次與母親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