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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傾走上前詢問:“孩子為什么哭?”
劉恪臉色不太好,看著女兒也不說話,嚴孺人回答:“小郡主哭喊著要娘親,怎么也哄不住。”
“那她娘親呢?”
嚴孺人神情哀傷:“柳妹妹,不見了,王爺已經派人找了好久了,竟找回了翠云那丫頭的尸身,柳妹妹,怕是,兇多吉少……”
“什么?”聽著小郡主撕心裂肺的哭聲,顏傾不由想到了自己那尚在皇宮里離了爹娘的兒子,伸出手來對劉恪道:“給我抱,讓我來哄哄她吧!”
劉恪看了顏傾一眼,將哭嚎的女兒遞給她便走了。
也許是覺得她和她母親有一點相似,經她三言兩語一哄,小郡主的哭聲漸漸低了,睜大了清亮的眸子盯著她,還是一抽一抽地戰栗。
顏傾沖著她笑,湊上前去親吻她粉嘟嘟的小臉,驚訝的是,她一下子便止住了哭泣,還偏著頭,回親了她一口。顏傾覺得她可愛,又疼愛地親了她一下,她又禮尚往來地回親她。顏傾更加喜歡她,摸摸她的腦袋,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囷囷……”小郡主發音清晰。
“你叫囷囷?”
小郡主點點頭,垂下密密的眼睫,玩著手指說道:“娘親起的,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劉水湄。”
水湄,水湄,在水之湄;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真好聽。”顏傾又摸摸她的小臉:“你娘親可真會給你起名字。”
小郡主搖搖頭,嘟著小嘴解釋說:“是我父王給我起的。”
她怔了下。
嚴孺人在一旁靜聽,苦笑:所謂伊人,在水之湄。可望而不可即,不是么?
美人嘆
囷囷很乖巧,被她一哄,就不哭了,每天跟在她身邊,她左右才兩歲,又跑又跳,還可以很清楚地表達和與人交流,如今,承冀也快兩歲了,肯定也會說話了,也不知道在皇宮里過的怎么樣。從南戎回來,處處還是春花燦爛,轉眼間又是一年荒草萋萋,荻花瑟瑟了,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他們的兒子?很快是多久?
忍了好久,囷囷這晚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哭喊著叫娘,怎么哄也哄不住,誰哄都哄不住。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她不在他身邊,他是不是也有特別想念自己的時候,就這么止不住地哭泣,誰也哄不住?
江洲絞盡了腦汁地哄她,將她抱起來,來回走動地逗弄,好不容易才將她哄住不哭。可她也不笑,就那么呆呆地坐著想她娘。囷囷很瘦,一頭黃毛稀稀疏疏,眼睛卻又大又黑,大睜著凝視為她梳理黃毛的顏傾,問:“姑姑,我娘親什么時候回來啊?”
顏傾一愣,與江洲對視一眼,騙她說:“囷囷乖,你娘親說了,她很快就回來,只要囷囷不哭,她就早些回來。”騙她時真怕她又問起娘去哪兒了。
囷囷點點頭,安靜下來又伏在桌子前開始發呆。
江洲摸摸她的黃毛,夸道:“囷囷真懂事。”囷囷眨了眨眼睛,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江洲輕輕將她抱起放到床上,一回頭就看見顏傾在偷偷抹淚,他知道她正在想他們的兒子。
他走近,將那哭泣的女人圈在懷里。她哽咽著埋在他懷里低聲哭訴:“囷囷的母親不在身邊,劉恪也顧不上她,我看見她……就想到了咱們的孩子。承冀現在在皇宮里一定就像囷囷這樣……”
聽得他眼底很快也泛起潮意,他也想念兒子,他比她更期待見到兒子,雖知道長什么樣子卻未曾謀面的兒子,他真想架起他來拋上天去無休無止地逗他,給他全部的愛。
“卿卿……”他忽然這樣叫她……
自夫妻重聚之后,他好像更喜歡叫她晚晚,很久沒有這樣叫她了,她總感覺他們之間沒有以前那樣親密。她也能感覺得到,他是非常愛她的,可卻一直都小心翼翼,好像想要非常努力地讓她重新接納他一樣。可事實上,他在南戎并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倒是自己受了許多苦,差點丟了性命,難道是因為……而愧疚?他現在如此小心翼翼,低到塵埃,百般討好自己。這讓他們夫妻之間反倒有一點拘謹。今日,他竟這樣親密地喊她,久違的感覺,像初次如此喚她時帶給她的那種悸動。
“卿卿……”他還在呼喚,滾燙的吻已經烙印在她美麗的蝴蝶骨,炙熱的手撫去她蓮房,擦出火來,他將她抱起,壓在案上親熱:“卿卿,我們再生個女兒吧,生個像你一樣的女兒,她一定比囷囷更乖巧懂事,將來,一雙兒女環繞膝下,多好……”
……
劉慍派來抵御的援兵很快也全軍覆沒,襄陽不日便被攻下,劉恪的下一個目標在收復南陽,一路北上,直搗皇城。
八百里加急牒報送入東宮:“南陽侯倒戈了,不知長沙王許了他什么好處,南陽侯竟將誓死御敵的命令拋諸腦后,不但不抵抗,反而大開城門迎長沙王大軍入城。是以,長沙王不費一兵一卒,成功收復南陽,而滿城的百姓竟擁道爭觀,歡呼不絕。”劉慍手一松,牒報摔在地上,正焦頭爛額,又聽來人通稟:“啟稟太孫,門外有一王姓男子求見,此人自稱曾是長沙王府中幕僚,還說給太孫帶來了一人。”
劉慍即刻宣人覲見……
“你叫王楷?”劉慍打量他,“你帶的人呢?”
“已交給殿下的士卒。”王楷拍了拍手掌,兩名士卒將那女子押了進來,她一臉驚恐,花容失色,滿面塵垢與淚痕。
劉慍一怔,不由勾唇,喚人梳洗,送入寢殿……
皇太孫妃聽聞劉慍連日來寵幸一女人,又聽人說那女人似乎還是長沙王的側妃,還聽過去打聽的婢女回來說,那女人肖似扶安郡主,氣得不顧自己即將臨盆,匆匆起身要去看看那個女人。這一起竟破了羊水。
婢女高呼,宮人魚貫而入,手忙腳亂地伺候皇太孫妃生產,產婆一看,駭得說不出話,皇太孫妃的情形極險,十拿九穩為難產之征,果然,折騰了一晝夜后,皇太孫妃也沒能將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來,出血過多,又耗盡體力,一尸兩命……
——
距離上次分別又快一年,再見到小姑時,顏傾驚訝不已,小姑的變化實在太大,個子高了,人又瘦了,雖然那華服錦珮、珠飾發髻與她的年齡不太相稱,一眼望去,還是一活脫脫的美人。可讓顏傾最驚訝的,是她眼神里的純真竟再不復尋覓,眸底的愁緒若隱若現。她坐在南陽侯世子身邊,靜若處子,整個人猶如已脫胎換骨。
小姑的美貌真可謂沉魚落雁,傾國傾城,幾年后,又不知該美成什么樣子,便是如今這樣的容貌,已經足以讓席上的男人們移不開目。
南陽侯世子時不時側過腦袋關切地對她貼耳詢問,顏傾想,他對她應該是極其寵愛的,萬幸,小姑沒吃什么苦,應該也沒受什么委屈。可不知為什么?一見到她的眼神,她總是莫名心痛。小姑微微蹙著兩彎罥煙眉,凝視著坐在她對面的哥哥,目光一動不動,眼眸似含千言萬語。
與她對視,江洲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握住酒樽的手指加大了力道,直攥的骨節發白。顏傾從桌子下面執了他的手,他側頭看了顏傾一眼,又轉移了視線恨恨地去瞪那南陽侯世子吳策……
簾外一輪秋月皎潔,顏傾親自給囷囷洗了澡,又伺候她睡下,決定去看看小姑,照著下人指的路,尋到了小姑的庭院。
甫入庭院,竟看見了江洲,他們兄妹抱在一棵梧桐樹下,他背對著自己,月光打在小姑的側臉,映照出半面淚意,梨花帶雨猶不及。月光像波光瀲滟的積水晃蕩在庭院,梧桐樹枯黃的葉子紛紛自上空旋落,斷斷續續地落在地上,刮出瀝瀝的聲響,猶如沉在清澈的水底。
淚如珠玉,直落玉盤,小姑伏在他懷里且泣且訴,顏傾聽不清,只看見她緊緊抱著他,依稀聞見她音聲顫抖地喚:“哥哥……”“哥哥……”或許她已經泣不成聲,只喊出了這兩個字眼。
顏傾在一邊站了很久,最終決定走上前去,鋪展在地的梧桐枯葉被她足尖咔嚓咔嚓地踩碎,小姑從他懷中昂起頭來,揉搓著紅通通的雙目,他回過頭來,亦紅了雙目。“讓你嫂子陪你說說話吧。”江洲看了顏傾一眼,別過臉去,提步往外走,還不待顏傾問清要去哪里,他已經步如流星,消失在門外了。
江月請她去屋里坐,顏傾難以置信,不到一年的時間,小姑竟退去了不諳世事的一面,突然長大成熟了,說出的那些話語做出的舉動,簡直脫胎換骨。
“嫂嫂,我真羨慕你,能嫁給我哥哥這樣的男人。”江月說著,淚水從眼眶溢流,掩不住眸底的哀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