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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譴?天什么時候譴?她才不信善惡報。如果是真的,那么她根本沒做什么壞事,她憑什么要白白地承受那些苦難。
他會回來的,他說他會回來的。她安定下心神,想到身子還十分羸弱的承冀,那害他的人中,一定還有那坐在皇城里的與他尚連著一絲血脈的君王。他想害她的兒子,可是她現(xiàn)在卻沒有手段去報復(fù)他,承冀此次沒死,他一定還在千方百計(jì)地想著方法害他。細(xì)想原因,恐怕與孩子的祖父有關(guān),涉及了朝堂權(quán)力的傾軋。
孩子的祖父不會讓孩子受到陛下的傷害。隱隱地,她似乎能猜出晉陽侯在暗里策劃著什么,但也不能完全放下心來,于是下定了決心要好好鉆研醫(yī)書,若精通醫(yī)術(shù),往后除非是邪魔入侵,其他的臟物,休想毒她的兒子。
于是潛下心來,夙興夜寐,讀萬卷醫(yī)書,辨萬種藥物,漸漸通曉藥理,也摸透了人體的穴位,各種藥物,閉上眼睛一嗅便知。尋常女醫(yī)用了十年才學(xué)成,而她,僅用了一年便臻于精湛。
學(xué)了醫(yī)術(shù)多好,既能救人,又能害人。
圖竊國
一年里,晉陽侯暗里的尋覓從未間斷,卻始終不得兒子消息。
是歲某日,皇帝忽然病重,一朝臥床不起,得到消息,晉陽侯決定入宮探視。
老皇帝睡在龍榻上,望著重重簾幕里氤氳的煙霧,撐坐起半個身子,揚(yáng)聲喚人,音聲顫顫,中氣不足。
近侍挑了簾縵入內(nèi):“陛下?”
皇帝咳嗽半晌,艱難地喘息:“去備筆墨?!?
近侍攜來他所需,親眼目睹他顫顫巍巍地握著御筆,寫下傳位于長沙王劉恪,蓋下玉璽后,他竟握不住那重量,咕嚕一聲,玉璽墜地滾落。
“朕說過多少次了,別點(diǎn)這香了!”他怒斥一句,吭吭咔咔地咳嗽,大力呼吸,無可避免地將那溫焚愈烈的香氣一叢一叢吸入鼻腔。
近侍低眉哈腰,伏地唯唯諾諾地答:“回陛下,是安神香?!?
他欲再斥,卻預(yù)感自己的身軀不宜再動怒,想想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壓制著怒火,低著有氣無力的嗓音道:“傳朕旨意,宣長沙王劉恪入宮覲見。”
近侍卻伏地不動。
“聾了?”皇帝一斥,又吭吭咔咔地咳起。
“回陛下,”那近侍答,“晉陽侯在外求見?!?
一聞“晉陽侯”三字,皇帝幾乎以兔起鶻落之勢抓起身邊的玉枕砰一聲砸在地上,碎玉四濺聲難掩他發(fā)自肺腑的暴怒:“朕說過多少次了!不準(zhǔn)他入宮覲見!”言罷一口鮮血如蟠龍噴出!
“陛下息怒?!蹦锹曇暨h(yuǎn)遠(yuǎn)地自殿外飄來。
皇帝驀然瞪大雙眼,視線向聲音的來源探去。殿門咿呀兩聲,緩緩開了,透過重重簾縵,隱約可見一人影隨日光耀入,晃來簾縵,看得皇帝渾身僵硬,猶如見了鬼魅:“滾!給朕滾!朕沒有宣你!
來人!來人??!”可無論他如何聲嘶力竭地叫喊,始終沒有人來。
皇帝斜睨了一眼簾幔外的近侍,又嘔出一口血來:“原來這狗東西也是你的人!真是出乎朕的意料哇!”
簾縵被挑起,他入內(nèi),竟是如此明目張膽,他猖狂地不行跪禮,還大言不慚:“聽聞父皇要駕鶴西去,長樂憂心如焚,特意囑臣來探望父皇?!彼贿呎f話一邊抬起凜冽的眸光,皇帝只覺得自己看見一道寒光劈來,仿佛將殺的刀戟。
“你……你……你果然揣著狼子野心!”
他只是笑,聲如陣陣陰風(fēng),刮得皇帝的面寒冽。“陛下誤會了。”
“誤會?你難道不是來取朕的性命的?一年來朕的身體,還不拜你所賜!朕的寢宮你都敢闖!怕是早就安插了無數(shù)的內(nèi)應(yīng)!”
他不言,只陰郁地笑,自那近侍手里接過圣旨,拆開一覽:“原來陛下要立劉恪為儲君,可,要怎么安撫你的長孫劉慍呢?”
“你……你是想矯旨竊國么?”皇帝憤然欲起,盛怒之下卻更加提不起力氣。
“竊國?”他勾唇:“臣卻是想竊國呢!可時機(jī)不對,臣若是在此時竊國,陛下的兩個孫兒都不會答應(yīng),陛下的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yīng),更何況,臣的孫兒還小。僅一歲,臣竊來給誰?”
皇帝攥緊青筋畢露的拳頭,狠狠捶在龍床上,嘔血之后,有氣無力道:“朕……朕到底還是小看了你!短短幾十年,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樣的辦法,豢養(yǎng)了那么多為你所用的人,如今,朕都不清楚你暗里還養(yǎng)了多少,又在朕的皇宮以及大江南北安插了多少眼線,你……你究竟是用了什么辦法讓那些人心甘情愿地為你賣命?”
“什么辦法?呵——”他冷笑一聲,正色答:“一沐三握發(fā),一飯三吐哺。”他轉(zhuǎn)過臉來,眸光一爍:“難道史書不曾告訴過陛下如何籠絡(luò)人心?難道那死了的周公不曾托夢告訴陛下如何禮賢下士?難道蘇相的治國方略里沒有記載過宵衣旰食、握發(fā)吐哺?”
皇帝閉上眼睛,依舊氣耿耿道:“早知今日,朕就不該將女兒嫁給你!那樣便不會姑息你幾十年而早早就將你殺了!”
“臣甚惶恐?!彼Z氣平淡,“可臣給過陛下機(jī)會,陛下不信任臣,這么多年殫精竭慮地提防臣,之前,臣不但不放在心上還一心一意地想著扶助劉恪登基,可是陛下是如此地信不過臣,枉臣信任陛下讓我兒前去征討南戎,可是陛下呢!陛下的所作所為讓人心寒,為了削弱我晉陽侯府勢力,竟狠心派人偽裝成佯偟人,取了我兒性命!陛下做出此等卑鄙行徑,以為就將臣蒙在了鼓里?還渴望臣能為陛下的孫兒鞍前馬后、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臣可沒有耿耿的忠心與高風(fēng)亮節(jié)!”
皇帝闔上雙目:“若不是念在長樂,朕早就想殺了你,朕真是后悔沒有早些殺了你!”
“原來陛下還顧念著骨肉親情!”晉陽侯端來一碗湯藥,走到皇帝跟前:“那臣的兒子不是您的親外孫?臣的孫兒不是您的親曾外孫?您怎么不再顧念一下骨肉親情?既然您下的去手,那臣也下得去手。陛下,該喝藥了!”
“畜生!你放肆!你竟如此膽大妄為!”皇帝罵完又惡狠狠地瞪著他,死死閉著牙關(guān)。晉陽侯上前按住皇帝的肩,生生捏住他的下顎將一碗湯藥灌了進(jìn)去。
皇帝咔咔咳嗽,大口大口地吭著氣,頹然跌在龍床上,目眥欲裂地瞪著他。
“陛下放心,臣不會讓陛下這么快就駕鶴西去,臣要讓陛下親眼看著您的江山漸漸不穩(wěn),地動山搖之后,落入我江氏手中?!?
皇帝瞪直了眼,手指著他,拼了命想說話卻只啊啊地發(fā)不了聲。
“這藥只是讓陛下啞和癱,不會取陛下的性命?!彼幮Γ肮钾?fù)了陛下的期望,天佑我孫兒,讓他起死回生,承冀,不錯,臣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明目張膽地威脅陛下的皇權(quán),讓陛下看出臣的目的,只是臣沒想到,陛下竟如此沉不住氣,這么快就遣來乳娘想要取他性命,不過剛剛生下來,也好歹是陛下的親曾外孫,陛下于心何忍?”
他繼續(xù)陰笑,笑得癲狂:“臣不會這么快竊國,臣要讓陛下先親眼目睹自己的兩個孫兒爭奪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臣就是那只黃雀,不費(fèi)一兵一卒,最后憑著暗地里培養(yǎng)的勢力,竊取陛下的江山,改朝換姓。臣要讓陛下日后眼睜睜地看著陛下的親曾外孫承了陛下的社稷,讓陛下明白,什么是天命所歸。”
“唔——唔——”皇帝不斷吐血,伸出顫顫的手僵硬地指著他,說不出話,踢翻了龍床上的香案。
嗵一聲,砸在地上。殿外,有腳步聲漸響,來人到了晉陽侯跟前:“啟稟侯爺,太孫快到了。”
晉陽侯揮了揮手,看見皇帝轉(zhuǎn)動的眸光,又笑道:“陛下此刻是不是很激動?太孫就要來了呢,一會兒太孫入內(nèi),看見臣惹怒了陛下,會替陛下出這口惡氣,讓臣身陷囹圄,之后代陛下處理國事,把控住陛下的朝堂,而陛下的另一孫兒劉恪肯定不會甘心,于是將整兵,兩個孫兒很快兵戎相見?!?
皇帝氣得幾欲暈厥,晉陽侯又笑道:“太孫可想著讓陛下死呢,陛下一死,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臣雖在獄中,卻不會讓太孫得逞,長樂念著她父皇,陛下放心,臣不會讓父皇死的。萬望陛下保重龍體啊,待臣出了牢獄,再見陛下之日,那便是臣,竊國之時。”
話音一落,已見劉慍等人的身影入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