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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恪打量了顏傾一眼,對嚴孺人道:“你跟我來。”說罷,已經大步離去。嚴孺人與姐妹二人對視一眼,匆匆跟了過去,半個時辰后才回來。
青鯉見她神情嚴肅,忙問:“郡王跟妹妹說了什么?妹妹怎么這副神情?”
嚴孺人泄氣道:“郡王說讓我們現在幫妹妹梳個發髻,把頭發挽起來,還說,及笄禮不用辦了,讓我們一口咬定,妹妹早就及笄了。”
“郡王是什么意思?”青鯉問。
嚴孺人搖頭,又看向顏傾:“怕是郡王看上妹妹了,想給妹妹尋一個新的出身,留妹妹在身邊吧,也許,讓妹妹作王妃也不是沒有可能。”
顏傾覺得不像,但也不知道劉恪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不免擔心。
青鯉則保持著沉默。
嚴孺人繼續道:“我們都看得出來,郡王是真的喜歡妹妹呢,妹妹過來和姐姐一起住之后,郡王每天都來看姐姐,妹妹可還記得上回晚宴那個給公子洲斟酒的侍女,她跟妹妹生的很有幾分相似,郡王讓她做了孺人,現在每晚讓她侍寢。”說完,嘆息一聲,對青鯉道,“既然郡王吩咐了,那姐姐,我們就一起為妹妹梳頭吧。”
嚴孺人說完,青鯉還在沉思,聽到第二聲催促,恍然道:“哦,好好。”
——
看了挽起發髻的顏傾,嚴孺人贊嘆不已,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笑道:“我總算明白為什么郡王和公子洲都喜歡妹妹了。我以前倒沒怎么覺得妹妹驚艷,現在看了挽了髻的妹妹,才知道妹妹比那下凡的仙女還好看,原來男人還是比女人會看女人。”
顏傾低頭笑笑,知道她的舌頭三寸不爛,會左右逢源,說出來的贊美總會把人捧上天去。
青鯉也一直陪著笑,看到她原來不起眼的妹妹現在臉上沒了胎記,美貌遠勝于自己,又有優秀的男人喜歡,心中的滋味幽微難言。別的男人喜歡她她倒也不在意,偏偏自己的男人也喜歡她,而且自己的男人根本不喜歡自己……
既然不愛自己,把自己弄到身邊來干什么?她越想越幽怨,當初倒不如尋一個普通的人家,嫁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男人,和他相敬如賓。青鯉一直郁郁寡歡,又過了兩日,撞見一個人后,更叫她提不起興致來了。
那人是王隸。王隸是去找顏傾的,替江洲傳信。躑躅在青鯉院外,王隸不敢叩門,也不敢高呼。靜靜等待著里面的人出來。等了半天,終于聽到門聲響動,轉過身來,卻發現出來的人是青鯉。
當時透過門縫,青鯉看見外面有人影在不斷晃動,呼喚妙兒,妙兒不應,于是就親自去查看。青鯉不知道他是誰,卻知道他認識自己。
王隸靜靜地注視她,所有的動作僵住,甚至不敢呼吸。
“是你?”
王隸不應,激動地不知所措,只癡癡地看著她,睜大了眼睛,現出眼底血絲。
青鯉又問他:“你來找我妹妹的?”
王隸匆匆收回視線,手忙腳亂地把信塞給她:“你妹妹的書信。”
青鯉差點沒接住,低頭看了書信一眼,又抬起頭來問他:“你是誰?”
王隸不答,急匆匆地轉身,卻看見迎面走來的劉恪,速速迎上前躬身行禮。
“王隸,你在這里干什么?”劉恪的問話像一盆冷水,從頭到腳地澆灌了王隸一身。王隸覺得此時的自己無比狼狽,他感覺背后的兩道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恨不得穿透自己的背,插在自己心上。
青鯉冰冷的目光狠狠剜著王隸。她恨王隸,她把所有的恨都轉嫁到王隸身上,當初若不是這個男人退親,自己就不會遭人閑話。如果他不來求親,自己現在可能已經嫁去了別的人家。都是王隸,毀了她的一切。
蘇晚晚
“父親。”
晉陽侯端坐于堂上,瞥了江洲一眼,淡淡道:“你還知道回來?為父還以為你為了一個女人想眾叛親離呢。”
江洲低下頭,解釋道:“兒子在信中跟父親說過她的身世,父親不信?”
晉陽侯冷嗤一聲:“犯得著跟劉恪爭一個女人?為了讓她進門還編織種種匪夷所思的借口!天下真有這么巧的事?跪下!”
江洲看了他一眼,一掀衣袂跪了下來。
晉陽侯把他數落了一通,離開前吩咐他:“好好收拾收拾,過兩日跟我一起動身去相府。”
江洲早料到跟他解釋沒用,干脆不和他多說廢話,換一種法子。
相府在皇城,天子腳下。
一路,晉陽侯暗觀江洲神色,發現他竟然沒有任何不悅之色,他本以為他會不遵從命令弄出什么幺蛾子來的,結果竟然乖乖地遵從了,也沒再為那個女人說一句話。晉陽侯心中疑惑,心想,他兒子肯定是另做了什么打算,指不定會在相府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舉動,便提醒道:“別指望蠱惑蘇相,弄出什么認親的幺蛾子,到時候只會讓你父親丟臉。”
江洲面色沉靜如水,看著他的父親,一言不發。
晉陽侯知道他脾氣倔,怕他真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舉動來,決定先對他作出讓步:“你不喜歡現在的蘇家小姐沒關系,但必須娶回來。如果真喜歡那個女人,等成親了之后再把她接回來做妾。之后的事,為父就不管了,總而言之,蘇家這門親還是要結的。一會兒到了蘇府,本分一些,不要胡言亂語。”
江洲垂下眼瞼,似是默認了。晉陽侯這才稍稍放心。
相府早就得到晉陽侯今日會到來的消息,里里外外整飭了一遍,大張旗鼓地迎接他們的到來。
趕到相府的時候,蘇相和夫人立在府外已經恭候多時。夫婦二人上前迎接,相互見禮后,蘇相與晉陽侯攀談了起來,江洲靜靜地立在晉陽侯身后,而蘇夫人的注意力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距離上次見面已經許多年了,再次見到玉樹臨風,俊朗不凡的江洲時,蘇夫人還是覺得眼前一亮。想到他即將成為自己的女婿,又想起一些舊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遺憾,面上還是笑吟吟地打量著江洲,贊道:“令郎一表人才,方才款步趨前,何其軒軒韶舉。”
江洲微微一笑,再次跟她見禮,抬首時略略觀了風韻猶存的蘇夫人一眼,眼前浮現她的模樣,心中又篤定了幾分。
蘇相和夫人衣袖一展,請他們入府。熟悉的景致映入江洲的眼簾,明明是要被引去正堂,江洲的目光卻飄去了相府園林的某個地方,眼前有秋千搖蕩,鼻端有奇花異香,青梅壓枝,人似海棠。
不遠處有一壘石作臺的方形池塘,綠荷高起,錦鯉徜徉,滿池蓮花盛開,時不時送來馥馥荷香。鵝黃色的衣袂輕輕擦過方池外壁種植的護階草,發出細微的梭梭聲響,掩在一寬大的荷葉后方,她輕輕探首,凝眸顧盼,目光時時刻刻追逐著神思游離的那人,她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鎖住他眷念的目光。終于,他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蘇晚晚激動不已,殷切地綻開笑容。然而,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還不及一縷風過。
蘇晚晚迫切想引起江洲的關注,當他移開目光的時候她太不甘心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撞到了水池,折斷了一支翠荷。這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驚慌地蹲下身去。
蘇夫人循聲一瞥,瞥見方池后有一抹鵝黃色影子。養育了她這么多年,她的心思自己豈會不知,精明如蘇夫人,從她小時候就看出來了,她知道她鐘情于江家公子多年。這樣窺視雖迫于相思,情有可原,卻屬無禮,實在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行為。蘇夫人略略蹙了下眉,忙跟他們父子解釋道:“是貓。”
晉陽侯若無其事地笑笑,悄悄打量了江洲一眼,他毫不上心,當真是不喜歡現在的蘇家小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