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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喜歡誰?我嗎?”
她又準備逃避他的目光,他突然把她的臉掰了過去。她看見他眼下那塊淤青,伸手摸了上去,又仔細瞧了瞧他,發現他一身狼狽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很好笑?”手立刻被他握住。她點頭。
“那前一個問題呢?”他又追問。
終于,他看到她遲疑著,點了點頭。
他在心里得意,就知道她喜歡的是自己。她替他擋箭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給她拔箭的時候,她一直抓著他,嘴里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她怎么可能不喜歡自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親了她,在青樓那是第一次,在替她拔箭清洗傷口的時候,他又親了一次,現在,他又想親她了。
終于沒有人來打擾了,他激動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緩緩移近她的臉,吻了吻她臉上的胎記,又抬起目光去看她,她眨了眨眼睛,隨后乖乖地閉上了。他又湊近她的唇親了親,嘗到了藥的苦澀,以舌頭卷入口中,竟然是甘甜的。她始終閉著眼睛由他親吻,他吻得很淺,怕用力過度牽引出她傷口的疼痛。然而,當她伸出左手環住他的腰時,他似乎被勾魂攝魄,一時無法克制住自己,竟把她推倒在那張簡樸的床上去了,她平躺在那里,強忍著肩上的疼痛,他俯下身子繼續在她唇上親吻,起初如蜻蜓點水,后來竟一發不可收。
月如圭
一切來的太突然,什么都在意料之外,顏傾覺得自己仿佛是在做夢,重生之后,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么早就遇見江洲,也從來沒有想過跟他短短幾天的相處之后,他就和自己親吻了,他今天早上不是還把她當男人的嗎?甚至是剛才還叫她小公子,那他現在,這是喜歡上自己了?好虛幻的感覺,但是,從她肩上陣陣襲來的疼痛感卻是真真切切的……
兩人開始親吻的時候,臉上的肌膚時不時會若即若離地觸一下,偶爾輕輕地貼在一起。后來江洲太激動,動作激烈了一些,撞到了她的牙,發出了一種尷尬的沉悶聲音,然而,他似乎沒怎么在意,熱情只增不減,致使二人臉皮相擦,還發出了不小的嚓嚓聲。
所有的感覺都被自己臉上那火焰一樣的熱度給蓋過去了,隨后,她覺得要窒息,開始強烈地渴望正常的呼吸,想盡快擺脫當前的窒迫,可是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絲力氣。輾轉間,和他的臉再次相貼,她感覺他的臉也是一樣的灼熱。
然而,他自己知道,他灼熱的不只是和她相貼的臉,還有血液,就像煮沸的水,在釜里翻滾沸騰。慢慢地,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變化了。江洲的心狂跳了一下,驀然停止親吻,快速坐起了身子,轉過臉去,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胳膊方才堅持了那么久,什么感覺也沒有,現在竟開始酸痛了。
他不敢再轉過去看她,站起了身子,開始踱步,妄圖平靜下來,一邊踱步一邊又忍不住斜了斜眼睛去瞧她。這一斜,看見了她肩頭新出的一灘血跡。他大步跨到她跟前,她好看的眉毛已痛得擰做了一團,紅潤的膚色再次轉為蒼白,他掀開她的衣服,重新給她清洗上藥。
顏傾平躺在榻上,剛睜開眼睛瞧了他一會兒,屋頂的橫梁上突然飄下一些灰塵,巧合地落在了她眼里,她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又拼命擠了擠,還是抑制不住地要流眼淚。
“很痛罷!”江洲心疼地幫她拭去眼淚,以為她流淚是因為傷口疼痛難忍,給她上藥的動作又輕了許多。
傷口的確痛,但她還沒有那么脆弱,重生之后,她不再因為肉體上的痛楚而落淚,她流淚是因為大腦被各種復雜的情感支配,或者遇上了一些不可抵抗的外力,比如方才,眼里落了灰。
江洲的心里又開始自責,自己剛才不應該那么急不可耐,若不是自己太激動了,她的傷口也許就不會裂了開來。方才的自己,就像“三月不知肉味”,突然開葷了一樣,不過他仔細想想,自己一直吃素,不是“三月不知肉味”,而是從來都不知道肉的味道。
他就親過他妹妹的臉,可那是兩碼事,又不能相提并論。突然叫他吃一次肉,能不狼吞虎咽嗎?他心里這樣安慰自己,好像沒那么自責了。他把她扶坐起來,換了紗布包扎完畢,輕輕幫她掩好衣服,再把她抱在懷中,他這下乖乖的了,什么都沒敢干,更何況,她還這么小,他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成為女人了,能干什么?他就抱著她,跟抱他妹妹一樣。
她的身體還是僵硬得不太自然,他察覺了,在她耳邊低語:“睡吧,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天黑之前還得把你帶回去。”說完,他就把她的頭往自己懷里按了按,又把她的左手抬起來箍住自己的腰,還低頭在她額前吻了吻:“習慣了就不會不自然了。”
她吟吟微笑,在他懷里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合上眼瞼開始入睡。
其實,兩情相悅,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如果不考慮久長時,只在乎朝朝暮暮的話。
江洲低首去凝視她的香腮,她的睫毛垂下,在光滑如羊脂玉的面頰上投射出一片扇形的影子。她真是美麗,未施粉黛、不飾鉛華,受傷中氣血不佳,也能美得攝人魂魄。她的皮膚如凝脂般細膩,這么近的距離觀察,都無法見到毛孔,就算右臉有塊胎記,也不影響她的美麗。
因為那塊胎記,她才是獨一無二的。
江洲看得如癡如醉,最后把目光停在那塊胎記上,細細描繪了一番,榆葉形的。
雖然靠在他懷里還沒有躺下去舒服,但她卻在他懷里均勻地呼吸,睡得很是安穩。而江洲則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怕弄醒了她。
門栓的縫隙里有一束光,投射過來的時候點亮了一路的空氣,江洲清晰地看見數不清的細小塵埃,輕盈如蜉蝣的羽,在那束光里往來穿梭,忽然而上,忽然而下。不計其數的塵埃躋身在那束光線里,偏偏有兩粒卻撞到了一起,也許是“萍水相逢”,僅僅觸碰了一下又分開。他知道與她將聚無多日,不禁低首再次去凝視她,偶爾會輕輕用唇點一下她的眉心。
時光靜靜地流淌,很快,投射進來的那光束就漸漸黯淡下去了。直到太陽落山,她依然沒有醒來,江洲繼續等,又等到新月初上,天邊起了稀稀落落的星光。他輕輕把她抱起來,往屋外走去。他抱著她立在月光下,只看見那匹黑馬在槐樹下悠閑地咀著草。王隸離開之時,騎的是他的白馬。
江洲抱著她上了馬,小心翼翼地翻轉著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著自己騎在了馬背上,她實在是困倦疲乏得不行,身子動了動,又在他懷里睡著了。江洲讓她面對自己坐的原因很簡單,她意識不清時,若背對自己,身體容易往前栽去。剛救起她時,那一路,她背對著自己,往前栽了好幾次。
駿馬開始緩行,她的身子卻慢慢地往下滑,江洲慌忙勒馬,又將她的雙手放到自己背后,讓她抱住自己,終于見她抱住,江洲才松了口氣,又催馬緩緩前行。這時懷中的人動了動,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眉頭蹙了蹙,雙手抱緊了他的腰。
他低頭一笑,無比享受著此刻與她沐浴在同一片柔和月光下的靜謐時光。月如圭,人如玉,芙蓉如面柳如眉,長空如洗月如皎,凌波如夢影如妖。也許明年此時,再沐浴同一片月光,就是千里共沾裳了。
雖然馬兒行的很慢,但還是有顛簸的感覺,顏傾很快就醒了,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坐在馬背上,還和他面對面,穿梭在月光里,她的鼻子埋在他衣服里,鼻端充斥的全是他的氣息,她悄悄抬起頭來,望見有斜斜的樹影清枝在他臉上停駐又陸續離開,明月的映照下,他的緇衣泛出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澤,仿佛清冽甘醇的美酒里晃蕩的縷縷幽光。
她對這次夜行印象極其深刻,后來每每回憶,總會想起:明月緇衣下,流光衣上白。如果無緣,她為何會在他及冠之前就早早與他相遇,他那時不過是個十七歲的翩翩少年郎。
“醒了?”江洲低頭去看她時,她正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微仰著頭望著他的下顎,他淺笑著問她:“傷口還疼嗎?”
說話更容易被看出撒謊,顏傾搖了搖頭,一轉話題問:“是不是一直都有刺客想要取你性命?”
“嗯。”
“那你出行為什么不多帶一些侍從?”
“不需要。”他抬起頭望著前方。
“為什么不需要?你太小看他們了,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就像今日這樣,他們潛伏在暗處,你也許會被他們的毒箭射中,跌下馬,失去……部分記憶,甚至,有丟掉性命的危險。”
江洲低首笑了笑:“你是在關心我……”
顏傾不否認,蹙緊眉頭:“你聽我的,以后千萬要小心。出行務必多帶一些能保護你安危的侍從。”
他久久地注視著她眼里的驚慌。夜風吹來,撩起她如緞的長發,拂在他的面上,送來她的發香還有她的體香。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里的清香,而后一把將她的頭攬在懷中,慢慢撩開她的烏發,在她后頸上輕咬了一口:“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被刺客射中,跌下馬,失去的那部分記憶里一定不會有你。”
“哼……”顏傾在鼻子里哼了兩聲,說得動聽,前世還不是把自己忘了。
“你騙人!”
“我哪里騙人了?我沒騙你。”
“你看看你身下的黑馬,之前還說怕壓壞了它!現在我們兩個都坐在它背上,可不要把它給壓死了!其實你之前根本就不想跟我換那匹白馬。”
江洲大笑出聲:“那我下去好了。”說著,他真的故意做出了要勒馬下去的舉動。
她本來說著玩的,也以為他是說說玩的,沒想到他還真要下去,忙抓住他的手:“哎——你下去我怎么辦呀?我傷口疼,右手又使不上力氣。再說,這么長的路,你走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