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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半只腳都踏出門檻兒了,她突然驚呼起來,火速沖到我身邊,以極其嚴肅的表情牽起我的雙手,“我之前有聽人說過,如果一個人總是在皺眉卻又不是因為不開心的話——那么她一定是近視了。你需要副眼鏡么,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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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目送他們消失在街角,正要關門,又下意識地朝街道的另一邊望去:那只黑色的、可以幻化成人的大狗并沒有如往常一般守在那里。關上大門的時候我能感到自己皺起了眉頭——我不快樂?不,我想就如母親所說我真的需要一副眼鏡。
“你喜歡什么?”我左手拿著一只超大的雞腿,右手拎著一塊新鮮的嫩牛肉,“挑一個?!?
小熊舔了舔牛肉,又在我準備收回雞腿的時候一口叼走了。它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別選了,這倆我都要。
“很好。替我找到她。”在小熊享受地咂咂嘴,卷去鼻子上的牛血時,我拿出那晚在廚房干瘦小生物留下來的破布料。
小熊果然是極其實用的工作犬,在嗅了嗅臟兮兮的布條后,它立即奔向地下室。幾分鐘后它狂吠了起來,聲音大得我懷疑整條街都聽得見。
此時縮在地下室一間小暗格里瑟瑟發(fā)抖的小家伙正是那只名字叫做“果果”的小生物。她抱著膝蓋蜷縮在暗格的角落,大耳朵耷拉著,黑布林似的大眼睛飽含淚水,懼怕地看著呲著獠牙的小熊。在看到我的時候,她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欣喜,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抖得更加厲害了。
拍拍小熊的腦袋,示意這狂躁的小家伙安靜下來:“又見面了,果果?!?
果果的喉間發(fā)出哭泣般的嗚咽:“這不是小姐應該來的地方……小姐請回去吧。如果被主人知道的話……”她的哭腔更加明顯了,“果果會被趕出去的。小姐……果果不想被趕出去?!彼恼Z氣極其謙卑,就仿佛我不僅僅是她的“小姐”,更是她的神。
“‘主人’……我爸爸不讓你出現(xiàn)在我面前,是這樣嗎?果果?”
“是、是的??墒枪苛?,沒有做到主人的要求……壞果果!果果是一只壞家養(yǎng)小精靈!主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把果果趕出家門的!”她哭泣著,用和她干瘦小身板兒完全不相符的畸形大腦袋狠狠地撞著墻壁。
“你在擔心什么呢,果果?!蔽冶M量柔化自己的語氣,讓它顯得不要那么得意洋洋興奮不已,我想這必然是受到了父親的熏陶,我終于學會了貴族見那種令人不適的冷艷高貴的強調,“如果你愿意告訴我一樣東西的所在,父親他不會知道我們今晚這段愉快的對話的。我知道,我的父親肯定也要求你不準對我說關于你、關于這個家庭、甚至關于我失憶的事情,沒關系,這些事情我總會從別的途徑知道的一清二楚的?,F(xiàn)在,我只是想要從你這里知道——我們家的冥想盆放在哪里?”
果果的表情明顯告訴我她并不感到愉快,她琢磨猶豫了好半天,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擺出兇神惡煞姿態(tài)的小熊。最后,這小可憐深深向我鞠了一躬:“請跟我來,小姐?!?
就像我想的那樣,冥想盆果然是被放在地下室,父親特意為它做了一個滿是格子的隔間——每一個格子里都放著一只水晶球,內容物竟然和我手中的試管一樣,都是銀色的絮狀物。
“這里是……記憶儲藏室。”我的耳畔響起之前果果為我介紹這間隔間時的說法。
我順著格子一排排看過去,遺憾的是并沒有在那里看到標簽什么的。或許我以后該多建議父母出門旅游幾次,那樣的話或許我就能從滿房間的記憶中找到我丟失的那段。深吸一口氣,我將自己埋進了冥想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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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某一個夏夜,雨水連接起天與地,年久失修的路燈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披著難看雨衣、褲腳上沾著小泥巴點兒的少女偶遇了一直邋里邋遢的小黑犬,在這惡劣到一絲一毫都不像愛情故事的環(huán)境中。
我看見,死皮賴臉地在少女家蹭吃蹭喝的狗狗每天都會強占少女的床。尾巴掃到了少女的小腿,他會羞赧,爪子碰到了少女的腳丫,他會飛速的收回,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少女。有時候少女睡相不太好,一個翻身就把狗狗壓到了身下,這個時候狗狗就會非?;炭值毓俺鰜?,一爪子拍飛臥室里的另一只小寵物,毫不愧疚地霸占豚鼠的窩。
我看見,狗狗變回了男孩兒,他急切地想要向少女解釋什么,可是對方卻氣呼呼地直接把他關在了門外。他盯著古樸又奢華的大門發(fā)了很久的呆,就好像另一段記憶中他盯著校醫(yī)院對面床鋪少女不客氣拉起了的白窗簾發(fā)了很久的呆一樣。
我看見,少年總是很苦惱:每次寫信總是才寫了兩個單詞(Dear Liv)就開始咬筆桿兒,在浪費了一打羊皮紙后,和他同寢室的一個高個兒男生微笑地建議他“如果不會寫情書,就去找一本那姑娘最喜歡的小說詩集什么的,把里面的句子抄給她”;挑零食的時候他猶猶豫豫地從第一種口味試吃到最后一種,撓撓頭,問身邊那兩個鄙夷地看著他的伙伴“你們覺得女孩子會比較喜歡哪種?”;少年皺著眉頭盯著櫥窗里的一支Pluto,冷眼一瞥某個矮小的低年級學生“你確定你看到她看了這個好久?”對方不安地后退一步,笑聲囁嚅“我確定……”“百分之百確定?”“……我、我以我爺爺?shù)拿x發(fā)誓……”少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離開了,然后抱頭崩潰“臥槽,這么貴!我要存錢存到什么時候?。。 鄙倌甑臒揽偸桥c少女相關。
我看見,少年總是很開心:半夜偷偷摸摸翻到植物室剪走一支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時他是帶著笑意的,就好像提前嗅到了花朵馥郁的芳香;上課時搶到少女身邊的座位,就這么件小事兒都能讓他高興好久,在女孩子不注意的時候他練習各種搭訕,可結果卻沒有任意一種奏效;在禁林中的那個月夜,少年邊走邊向少女邀功,豈料梅林讓他腳下一滑,第一次親吻到了心儀的姑娘,結果回到寢室后這家伙對著窗外的星辰傻笑一整晚,嚇得同寢室那個胖胖矮矮很像個球兒的男生以被蒙頭哆嗦大半夜。少年的快樂總是與少女相關。
我看見在圣誕舞會即將開始的當口——這個所有女生都會努力收起餓了幾個月的小肚子、所有男生都會一遍又一遍地打正自己并不歪的領結的緊張時刻,少年不容分說地霸占了寢室唯一一面落地穿衣鏡。
“你照了半個小時了,帥哥!”一直搶不到鏡子的鳥窩頭不滿地抱怨,“難道那個奧麗芙·懷特對你來說就和魁地奇之于我那么重要嗎?!”
“魁地奇之于你?一項你寧愿放棄吃飯、放棄其他娛樂、賭上尊嚴也要取得勝利的狂熱愛好?”
“沒錯!對你來說她有那么重要么?”
少年一時間沒有回答。但我就是知道他并不是對于友人的質問感到了迷惘——他看向鏡中的自己,眼神如此堅定,微笑如此燦爛。
“奧麗芙·懷特,她是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