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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也是錦衣玉食,好好的嘆什么氣?”后世的趙昊辰是教高中歷史的,那些學生們跟眼前的朱翊鈞年歲不相上下,應付他們,他自認為還是很有經驗的。見最初的冒險試探有效,他徹底放松下來——他知道自己猜的沒錯,眼前的萬歷跟金庸《鹿鼎記》里的康熙一樣,擁有一切,卻沒有一個可以卸下面具談論心事的朋友。
“小屁孩兒,你懂什么?”朱翊鈞白眼珠翻了陳默一眼,緊著問道:“倒是你,這么冷的天兒來這兒干啥?”
“看美女,”陳默實話實說,隨即一嘆:“可惜沒看到!”
“哦?”朱翊鈞果然來了興趣:“說說,沒準朕……咱也認識呢!”
朱翊鈞說漏了嘴,陳默聽的清清楚楚,眼皮一跳,袖子里的手下意識的握緊,將臉扭沖慈慶宮的方向:“告訴你也不認識,你一個外廷的,連這邊的規矩都不懂,人家身處深宮內院兒,你能認識?”
“你——”朱翊鈞臉色漲紅,深吸了一口冷氣,成功壓抑住怒火以后,發現眼前的小火者越來越有意思了:“少瞧不起人行不行?你知道咱是誰嗎?慈圣老太后的親√∟,侄子,萬歲爺的親表兄……你老瞅那邊慈慶宮的方向,想來心上人是那宮里的宮女兒,慈慶宮可是咱常去的……”
“認識咱也不告訴你,”陳默打斷朱翊鈞,忽然轉身,面露訝然,仿佛剛反應過來似的,瞪著朱翊鈞說道:“剛才你說什么?你,你是……”他一拍額頭:“咱知道了,你是武清伯的長孫李銘成……”(注)說到這里他戛然而止,用手捂住了嘴巴,表現的恰到好處,他突然感覺后世自己好像入錯了行,要是從事影視,沒準早就拿到奧斯卡小金人兒了。
“怕了吧?”朱翊鈞笑起來兩只眼睛彎的跟月牙兒似的,學陳默方才的樣子趴在欄桿上,歪頭打量。
“咱,咱才不,不怕呢,”陳默也趴到欄桿上與朱翊鈞對視,少頃,頹喪的舉手投降:“行行行,咱錯了,咱有眼不識泰山,對不住您了,您宰相肚里能撐船,不會把今天的事兒告訴別人吧?”
陳默可憐巴巴的樣子逗的朱翊鈞噗嗤一笑,但只是一瞬,隨即便神色一正,揚起下巴,傲然說道:“那得看你的表現……先告訴咱,你是哪個衙門的,姓甚名誰,別想唬弄咱,你眼眉中間有顆紅痣,說不說真話,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
陳默眉間確實有顆紅痣,就長在兩條眉毛的正中間,淡淡的,像女人用眉筆畫的花鈿。
陳默做出一副算你厲害的表情,其實心花怒放,將自己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連關于慈慶宮琪姑姑的事情也沒有隱瞞,最后小心翼翼的說道:“咱求你個事兒,千萬別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尤其是琪姑姑……”
他其實不怕別人知道,后宮寂寞清苦,宦官宮女菜戶(宦官與宮女結為夫妻一般的關系)者比比皆是,無論內外,早就習以為常,算不得什么犯禁的大事。這么說,不過是為了進一步加深朱翊鈞對于自己的印象罷了——明史記載后宮宦官十萬,雖然有夸張的嫌疑,但后宮宦官數目龐大卻是真的。這么多的宦官,想要出人頭地比起那些學子們取中進士要難的多,今日機緣巧合,對他來說絕對是一次十分難得的機緣,當然要充分的利用起來。
朱翊鈞沒有順著陳默的話說,反而一笑說道:“適才聽你說陳矩給你起了個表字叫‘少言’,咱看你沒明白他的意思。還有,適才你說大內的規矩,咱看你也不懂,‘少言,少言’,那陳矩對你倒是寄予厚望……算了,看你歲數也不大,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