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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沉默了,他自然明白陳矩為他起表字“少言”的用意,那天“出語驚人”,說出與自己年歲身份不符的話,無非是為了引起陳矩的注意,現在已經達到了目的,再著意表現,絕對是件福禍難料的事情,值得再次冒險嗎?
“少言,為父給你取這個表字,是讓你謹記木秀于林禍從口出的道理,可沒讓你在為父這兒藏私。”陳矩的眼睛恢復正常,顯得和藹可親,說話的語氣也讓人如沐春風。
“義父可還記得孩兒那天說過的話?”陳默咬牙下定了決心:“萬歲爺已經親政了,如今,可正是急于樹立自己權威的當口,孩兒估摸著,這才剛開始,后頭還有的亂呢,您不能這個時候往槍口上撞啊!”
陳矩的丹鳳眼再次瞇縫了起來,默然良久,忽然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待為父再想一想,嗯,對了,把你大哥叫來。”
陳默答應,忐忑的退了出去,找來錢沐,回到自己房間,本想找本書消磨時間,發現無論如何都看不下去,索性扔了書,到外邊將本來已經十分干凈的院子再打掃了一遍。
陳矩書房內,錢沐也聽到了如陳默〗,所聽到的一般無二的問題,不過他的反應與陳默不同,噗通跪倒在地,挺胸望著陳矩,慨然說道:“需要孩兒做什么,義父盡管吩咐。”
“起來吧,”陳矩眼底深處劃過一抹淡淡的失望,和藹的道:“這事兒為父尚需斟酌一番,用到你時,自然會告訴你,先下去吧。”
錢沐不再多言,起身退了下去。
望著錢沐的背影消失,陳矩神色復雜,起身在狹小的室內踱了好一會子后出了房間,經過手握掃帚的陳默時,丟下句晚飯不回來用后,匆匆離去。
隨著他的離開,陳默反倒愈加擔心起來,真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后世窮**絲的生活雖然談不上幸福,總好過如今這朝不保夕的日子。他突然對權利莫名的渴望起來。
陳默心事重重,再也沒了打掃院子的心思,思謀著反正陳矩晚飯也不回來,索性也從后門出了高府散心。
在北安門里,二十四衙門大多匯集于此:門東街那邊是尚衣監,街北是司設監,再往東,酒醋面局,內織染局,皮房,紙房,針工局,巾帽局,火藥局……再東邊向南,內府供用庫,番經廠,漢經廠,司苑局,鐘鼓司……再往南,都知監以及司禮監了在新房以北,過新房,便是御馬監(所謂新房,非指一處,乃是東西向的一條長街,《酌中志》)。
御馬監再往南,桿子房,膳房,暖閣廠,明器廠,混堂司,內東廠,尚膳監,北花房,印綬監,中書房,內承運庫,等等星羅棋布,緊鄰護城河,河之兩岸,榆柳成行,花畦分列,猶如田家。
沿著護城河東岸,是眾高等宦官的府邸,能夠住在此處的,都是宮內地位最高最受皇帝信任的宦官,高府便在此間。
除高忠外,司禮監掌印馮保,乾清宮管事張大受,司禮監秉筆張鯨,張誠,內宮監掌印田義等等,盡皆在此,一字排開,高府在最北頭,。
從高府后門出來就是護城河,站在河邊遠眺,能夠看到仁壽宮翠綠色的琉璃瓦。
陳默去過后世的故宮,知道那里曾經是乾隆退位為太上皇時所住的地方,如今卻是眾先皇太妃養老的地方。再往南邊的慈慶宮是當今皇帝萬歷的母親慈圣皇太后所居之所,想到這里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抹淡藍的美麗倩影,不由自主的向南走去。
“冬十月,凍死狗”,更別提如今正處小冰河時代。護城河冰凍足有三尺,兩岸榆柳光禿禿的,蒼穹陰云密布,寒風鋪面,天地間一片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