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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鏡莫名松了一口氣,沒有什么言語,兀自落座在闊別已久的主位上,霍簡陡然回想起玄鏡初走那日,他與甲長老在城樓上的一番較量——玄甲以玄鏡將會失望透頂并且暗中生恨來威脅他,要他同長老勢力勾連,共謀大業,只可惜霍簡軟硬不吃,單單篤信那血約締結下的心有靈犀。
霍簡將揉得不成樣子的戰書丟在玄鏡懷中,玄鏡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很快將其碎為一手齏粉,徐徐道:“依簡兄的意思便是。”
“我的意思?我沒什么意思!部落里長于征伐的將領就剩玄霆一人,若東原和南原同時發難,我不能保證守得住天鴻城……”
霍簡鮮少示弱,只是在玄鏡面前他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他與玄鏡原本只是想將長老勢力一點點凌遲,沒料到玄丙一倒,這幫頑固勢力竟摧枯拉朽似的齊齊落敗,像是冥冥中有一扇一損俱損的命門被撞碎,讓人幾乎懷疑有誰在背后推波助瀾。
“守不住就算了,我們可以回玄虛宮去。”玄鏡云淡風清地道了一聲。
霍簡生出一絲錯愕,若不是離玄鏡足夠近,他非得以為自己聽錯了:“回玄虛宮?玄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回去不就等于讓這些年所有的心血付諸東流么!”
從始至終,玄鏡總是無牽無掛似的,即便面對這般無動于衷,霍簡也沒有感到任何的怒不可遏,反倒有一股暗沉的噬心之痛涌了上來。
玄鏡側過臉來,瞬間拿捏住霍簡隱痛的神情,寬聲道:“簡兄,你可曾記得我初登尊主之位率部眾南下時,慕子凉為何不出手相抗?”
霍簡知道他想說什么,卻不肯開口認清現實,玄鏡輕笑一聲,接著道:“因為慕子凉是個聰明人,他清楚,玄氏好不容易迎來了新主,破了十二字歌謠,必定民心振奮,無可匹敵,所以寧愿主動罷手,也不愿作無謂搏殺。同理,南國暫且不提,東原那幫殘兵敗將不正如之前憋屈已久的我們?”
“他們振奮他們的!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們只管佛擋殺佛便是!”霍簡罵罵咧咧一通宣誓,又暗中察覺到心上異動。
現在倒好,他一個狐假虎威的至尊護法反過來在玄鏡面前露出了狼吞虎咽的兇惡相,而玄鏡這條惡狼卻端正地坐著,一展息事寧人的作風。
霍簡估摸著玄鏡此次北上出了岔子,要么是在圣陵見到了什么不該見的,要么就是在去圣陵的路上聽到了什么不該聽的,否則依他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任由東南兩處宵小在他的威儀下當個登天跳蚤。
“圣女神像已經建成了……”玄鏡冷不丁開口,霍簡茫然頓首,只聽玄鏡幽幽道,“從今往后,娘親就能看見這世上發生的一切了……”
圣女神像巍然屹立在鎖春關口,將睥睨世間所有殘留的罪惡,玄鏡期盼的一天很快就要到來。霍簡寸步不離,卻隱隱倒抽一口涼氣……
洛神山莊。
夜色漸深,霍離秋正心神不寧地收拾著包袱,唯恐落下什么重要的東西。
她還記得自己來東原的初衷,是為了陪宇文無異前來救玄家小姐,現在已經塵埃落定,她當然也還記得自己陪著宇文無異的初衷,是為了履行六年前宇文氏族的托孤之諾,言出必行,直到無異長大成人,眼下又成了不歸湖聯盟的舉旗之人,霍離秋仔細一琢磨,自己這六年也算盡心盡力不欠任何人了。
那此后的路呢?她該去往何處?
霍離秋徐徐走到銅鏡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一身素衣的自己,余光尚能瞥見包袱里半露著的那件水紅霓裳,想來已經許久沒有穿了,久到她什么也想不起來,幾乎要以為這是件什么陌生的新衣裳了……
離秋還是忍不住將紅衣拿了出來,悉心抱在懷中,不過一件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