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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承泰下意識握緊了自己的佩劍,念著這把長刀沉眠于此,其主卻尸骨無存,留給他的唯有模糊的記憶——高峻的身影屹立于箭叢之中,手中的反玄義旗經久不倒,而自己卻奄奄一息地垂在馬背上,離那個身影愈來愈遠。
“殘喘活著,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讓這些東西派上用場、重見光明,該揚眉吐氣的揚眉吐氣,該正大光明的正大光明,反正人一死,這些身外之物也隨不到下面去。我洛氏雖自視甚高,不屑與風月情仇糾纏,可天下興亡,匹夫尚且有責,無論如何做不到袖手旁觀,為此不惜二十年磨一劍……”
洛紹兮這一番慷慨陳詞,將所有人的心深深撼動,掘地有三尺之深,將被世事涼透的熱血釜底抽薪一般撈了回來,從此隨著來回呼吸而存于天地之間。
東去河上風平浪靜,一艘商船緩慢行駛著,艙內微微顛簸,晃得人心浮氣躁。
玄霆警惕地守在墻邊,透過門縫兒盯著來來往往的商販,幸而無人察覺到船上混入了兩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玄威望著一桌簡陋無比的飯菜,破口大罵道:“這豬食都是打發誰呢!不對!豬都比這吃得好!我要吃好吃的!”
他身為長老之子又是高高在上的護法,從小順風順水、養尊處優慣了,豈能受如此怠慢?見玄霆對他不聞不問,剛想撒潑打諢,不曾想這位冷臉的霆大人回身一劍擱在了他的鼻梁前,玄威當即噤言,眼神不敢隨意失焦。
玄霆齒音森然,不懼與這位東原霸主坦誠以待,威脅道:“這里已經不是東原地界,就算尚在東原,也輪不到你呼風喚雨!玄威,我勸你老實點,別以為簡護法開恩讓我來救你,你就可以得寸進尺!”
“喲,霆大人這么大陣仗做什么,我也就隨口一說,”玄威倒沒有在玄霆的嚴詞厲色下變得唯唯諾諾,只是瞪著無辜的眸眼,心中有數道,“我知道,尊主和簡護法已經將長老勢力鏟除了大半,我一個東原余孽,運氣好才逃過一劫,如今被救回中原,自然得擺出一副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模樣,可是……”
玄威語氣一轉,抑揚頓挫道:“我這人沒什么能耐,除了掛著一個護法身份,在龐大的長老勢力里留有說話的分量之外,就沒別的用處了!你們大可放任我在東原被義軍那幫人折磨死,眼下卻盡心竭力救我回去,莫非是簡護法幡然醒悟,發現玄氏若沒了長老勢力不過一具空殼,想要找我回去說說好話?”
“你閉嘴!”玄霆一展劍鋒,削去他幾根妖魔鬼怪似的睫毛,玄威只覺眸面一涼,拼命地眨眨眼,遂得意地看著玄霆怒不敢言的模樣。
“玄霆啊,你說說你一個慕家人,在玄氏這個漩渦里茍且偷生有意思嗎?玄氏沒你想的那么簡單,就拿玄鏡來說,他一個圣女與守衛茍合的野種,又在死人堆里掙扎了一趟,他若真是一心一意奪天下也就萬事大吉了,怕是……”玄威故意咽下后半截話,像拋出了千萬條細鉤,將人心翻來覆去地撓著。
玄霆將劍光隱在了劍鞘里,多番暗斗,他已經熟識了玄威陰晴不定的小心思,平靜道:“哦?此話何解?”
玄威雙手各拿一根筷子,饒有興致地打起了節奏,咿咿呀呀地吟了一段折子戲,唱得是善人剜下皮肉露出了罪惡的白骨,惡人走投無路又難舍一顆初心,千回百轉,世上所謂的正邪就如鏡花水月一般不可靠。
玄霆聽得神思縹緲,不得不承認這神神叨叨的玄威還真有蠱惑人心的本事,他莞爾道:“威少爺不必費心了,這輩子能動搖我玄霆的人,沒有幾個。”
玄威青白的臉宛若陰鬼,沒好氣地低下頭去吃著他從來都看不上的“豬食”,眼角的余光還惡狠狠地刺在玄霆身上。
秋日的云繁皇宮格外清冷,玄人呆若木雞地守在原處,唯一有動靜的便是飛檐畫棟上竄行的幾只烏鴉。
霍簡凝神聆聽玄霆東去的所見所聞,牙關微顫,再被湖岸勢力送來的戰書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