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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濃重,浸染乾坤數里,洛神山莊處處飄紅,抬眼便是落葉搖曳翻飛,美不勝收,踏過斑駁交錯的□□,幾重繁盛枝葉將熱泉掩映其中。
泉水自后山巖層里涌流而出,后山雖比不上東林的敦實雄闊,但作為一個世家山莊的“靠山”來說,倒是本本分分,盡顯書香門第的雅正秀麗。
乾九正在溫池邊潛心舀水,嘩啦啦將木桶灌滿大半,剛想提桶走人,回身瞧見楚是夜興高采烈地牽著霍離秋而來,主仆二人眼神相觸,臉色即刻轉涼。
“屬下見過夜少爺,見過少夫人。”乾九將桶擱置一旁,沖著兩人板正地行了個禮,除此之外也不準備掀起什么不必要的波瀾。
楚是夜覺得乾九這稱呼人的方式像細針似的鉆得耳朵難受,抵觸道:“別亂叫!”
離秋知道兩人向來水火不容,稍稍拽了拽楚是夜的手,他才收斂了犯沖的語氣,只好當沒看見過此人,省得彼此兩看生厭。
乾九沒了往日較勁的脾氣,難得沒有回懟,竟還有一絲悵然,楚是夜瞥見他愁容滿面,心里忽然堵得發慌,不自在地攔下他道:“你提個破桶去哪兒?”
乾九躊躇一陣,還是沒忍住肚子里直來直去的小心思,振振有詞道:“二爺他常年受玄威打罵,身上的傷也是需要好好照料的,我知道夜少爺你根本不在乎,哪怕你在莊內莫名其妙住了一個多月,心里對洛家也沒半分同情,所以我去哪兒用不著少爺操心。”
楚是夜一時發愣,琢磨著乾九還真是對他積怨已深,話語里翻來覆去都在影射他是個無情無義的白眼狼。
他原本心如明鏡,想著這次要不是為了離秋能好好養傷才迫不得已留在洛神山莊,他真不想與此地再有太多牽絆,然而不知不覺待上一個月后,他漸漸生出了錯覺,似乎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對一切都還是輕車熟路,毫無生疏。
楚是夜不想承認這可悲可嘆的念頭,他分明已經將無盡的憤恨冠在洛神山莊的頂上,偏偏又舍不得重壓之下的脈脈溫情,想來應是所謂的“血緣”在背后作祟。
“自己沒長腿嗎?還要別人將熱泉送過去?”
果不其然,話到嘴邊又變得尖酸刻薄起來,乾九對此習以為常,一言不發地抽身而去,剛走幾步,一名侍衛迎面趕來,恭謙道:“乾大人,城關有消息了!”
不過短短一句話,乾九目光一凜,似乎了然于心,只是桶里的泉水還熱氣騰騰,二爺尚在書閣候著,山莊內人煙寥寥,無可托付。
“乾侍衛不如將桶交由我。”離秋忽然自告奮勇,楚是夜和乾九皆是一怔。
乾九跟優柔寡斷四個字從來沒什么干系,除卻楚是夜這一層,他對武宗后人還是頗為信任的,當即將桶移交給離秋,恭聲道了聲“多謝”。
霍離秋莞爾,直到乾九隨侍衛走遠,楚是夜才悶悶不樂道:“離秋,你何必蹚這趟渾水?今天明明是要帶你來療傷的!”
話音剛落,楚是夜還是不情不愿地主動將木桶接過手去,離秋知道當年洛家賣女求榮的事一直是他心里過不去的坎,輕聲道:“我的傷已經不礙事了,大當家平素繁忙,如今又是東原的主心骨,是絕不能倒下的。”
“可他這么大個人了,莫非還不能自己照顧自己?他明明……”楚是夜一邊嘟囔著,一邊不自覺地朝書閣而去,離秋沒有多說什么,靜靜伴在他身側聆聽著。
雖談不上萬分篤定,可離秋隱約感受到楚是夜心里那塊陳年寒冰似乎不再堅不可摧,正一點點朝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挪動。
“是夜,你真的不要這個家了么?”離秋驟然發問,楚是夜像被凍在原地,站在書閣庭院里一動不動。
“我……”楚是夜無話可說,驀地瞧見庭院一片凋敝,落葉鋪就如毯,花草無人打理,每走一步便是殘花枯葉摩挲的沙沙聲,與山莊別處截然不同。
霍離秋沿著他的目光在庭院掃了一圈,自能體會這番五味雜陳的心情,寬聲道:“我在外面等你。”
楚是夜對上離秋意味深長的眼神,蠻橫的心忽然柔軟起來,隨后提了一口氣朝書閣走去,桶里的水仍是一圈一圈地蕩漾著。
雕花木門敞開著,洛紹兮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