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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今朝腳步微頓。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妹妹的嘴里聽到這樣的話。

“我沒想過要你回報什么。”徐今朝把下巴搭在她的頭頂上，嘆了一口氣，“只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長大成人，我就別無所求了。”

徐今朝今年年初才剛過十八歲生日，算是正式邁入成年人的行列了。

算起來，這是徐萬里從鄉(xiāng)下搬來市區(qū)的第六年。其實他已經忘記當初為什么會想要和妹妹一起生活了。

養(yǎng)育這樣一個身心脆弱的孩子，需要投入極大的精力和財力，還要給予她足夠的關愛和包容。

說實話，換成其他父母雙全的完整家庭，也未必負擔得起。

前幾年，她發(fā)病的頻率并不高，大部分時候都表現(xiàn)得乖巧懂事、聰明伶俐，完全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孩子。大概因為嘗到了被寵愛和縱容的滋味，她越是長大，性格就越是嬌氣，——按照現(xiàn)在流行的育兒專家的說法，這應該叫做“高需求寶寶”。

雖然她已經不是能被稱為“寶寶”的年齡。

“你要堅強一點，”徐今朝說，“慢一點也無所謂，但你總要長大的。”

門開了，門后那個僅屬于他們兩兄妹的家亮起了溫暖的米白色燈光，徐今朝抱著她走進去，空出一只手把鑰匙放在了鞋柜頂部的盒子里。

徐萬里垂著頭，似乎已經睡著了。她的雙眼隱藏在額發(fā)投下的陰影里，只有長長的睫毛從發(fā)絲間翹出來。

“萬里，到家了。”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徐今朝在把她抱進房間時還是說了這句例行的話。

他按照老家長輩們教的那樣，先用手輕輕拍了兩下床面，才把她放下去。據(jù)說這樣做可以讓孩子睡得香甜，不容易受驚醒來。

雖然很多說法沒有根據(jù)，甚至涉及迷信，但為了妹妹，徐今朝這個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學生還是妥協(xié)了。

徐萬里平躺下去，頭顱枕在柔軟的粉紅色緞面長枕上，兩條長長的發(fā)辮如項鏈般搭在胸前。

她只在睡著的時候最讓人省心。

希望今晚沒有討厭的夢來妨礙她安穩(wěn)的睡眠。

徐今朝脫下外套，無聲地在她身旁睡下。

凌晨兩點，位于郊區(qū)的俞家老宅仍舊燈火通明。

自退休以來，俞觀泰就沒試過熬夜到這么晚了。白天他還在游艇上和老友享受海釣的樂趣，突然間收到小兒子遇襲的消息，他當即下船往回趕。好在沒出什么大事，否則他這把老骨頭真要撐不住了。

家庭醫(yī)生在給俞雪舟做過詳細的全身檢查后，向俞觀泰回報了結果：“右腿有一處燙傷，面積不大，也沒有破損，涂幾天燙傷藥膏就好了，不會留疤。”

俞雪舟一邊扣上襯衫的紐扣，一邊從房間里走出來。他臭著一張臉，對自己年過二十依舊會被扒光衣服檢查全身而感到不滿，“我都說沒什么事了。”

他的牛仔褲褲腿上被剪了個大洞，露出膝蓋，和腿上的一片燙傷痕跡。耷拉下來的那塊布料上有著明顯的橙紅油漬，走近了俞觀泰還能聞到辣椒湯底的味道。

俞觀泰板起臉，從桌上拿了個橙子扔過去，“差點就被燙熟了，是不是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