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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面試。”
她聽楊意提過面試人數多,但是她辭去隊長的位子的時候就退隊了,本來這事她也管不上,只是禮貌地問了一句。
“需要幫忙嗎?但我只被面試過,沒有經驗。”
圖衎卻極認真地點點頭,“我信你,明天中午記得來,面試題目我給你準備好。”
肖望舒第二天中午只能硬著頭皮去了活動室。門口的面試隊伍已經排得很長。
她坐在楊意和圖衎中間,多出一列面試隊伍,人流向她這邊分散過來,圖衎準備的面試試題詳盡,她只需要根據回答做出評估就行。
面試最后一個人是一個笑容甜美的學妹,肖望舒被她直白熱烈的眼神盯得臉熱,低下頭看最后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想來參加辯論隊。
下一秒她就脫口而出:“為了望舒學姐你來的,我看過你和市一中辯論交流賽的錄像,我好喜歡你,超颯。”
肖望舒強裝鎮定點點頭,對學妹說:“好的,如果通過我們會告訴你的。”莞爾對她說了一聲:“謝謝”
“你怎么臉紅了?”楊意摸摸她的耳朵,摩挲的癢意讓她臉更紅。“學妹太熱烈了,讓你招架不住?”
江浩也完成了自己那一隊的面試,看了一眼這邊,又看了一眼圖衎,笑道:“圖衎可比肖望舒淡定多了。”
“什么?”
祁扉舉手喊道:“望舒姐,你就不知道了吧,昨天也有一個特別可愛的學妹對衎哥說了差不多的話,衎哥簡直風雨不動,只說。”他咳了咳,端著坐姿,壓低說道:“好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對,對。好冷好冷,我要是學妹,一片春心都能瞬間冰封。”
“隊長對我們小男孩也很冷酷好吧,上次我開會說話直接被他送了五百字檢討。”
“羞不羞,小男孩。開會說話寫檢討這不都是老規矩了。”江浩調笑了一句。
肖望舒不這么覺得,圖衎給她的感覺非常奇異,像是對她有好感,但總能把距離控制得很好,沒有更靠近的意思,卻是亦步亦趨。而且,她腦海里想起那句“我來做。”,他似乎對她有不同尋常的了解,包括她偶爾冒起的惡意和尖刺,并不厭惡,甚至談得上縱容。但她沒有相同的探究欲,對于更親密的關系的渴望在初初心動被她手動掐滅時也隨之消失。
真正讓圖衎這個人走入心的那天極為難過,肖望舒永遠沒有辦法忘記那幾天噩夢般的日子。
南方的寒冬濕冷,水汽混雜著蕭瑟冬風直接吹進骨縫,能把經脈都凍得僵硬。校內的常綠喬木在這種陰冷天氣也散發不出生機,在傳遞到樹下行人暖意之前,擋住每一抹陽光,貪婪地吸納。
肖望舒就是在這樣的天氣收到母親越梅的電話的。
“小舒,外婆可能要撐不住了,你要是想來看她,就來吧。”
她忘記了自己怎么慌張地請假,忘了學校去醫院的路有多長,只有看到病床上那個插著管子蒼老消瘦的身軀震蕩心神的痛意讓她一記很多年。
越梅握著她的肩膀,“等下舅舅他們出來后,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她。”
她只覺得手腳冰冷,連抬頭看母親都覺得吃力。太冷了,冷到整個骨頭稍稍用力一敲都能碎掉。
外婆精神狀態還算好,越梅領著她進去的時候,她還對著越梅笑,“小妹來看我了啊。”
老人渾濁的眼神在她臉上轉了兩圈,喘著氣問著越梅:“小妹啊,這個人是誰。”
“媽,她是我女兒,肖望舒,你忘了?你可喜歡她了。”
老人病弱,臉部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半閉,但肖望舒知道她在看她,嘴唇干裂只是囁喏一下,緩著氣吐字:“誰啊?”
肖望舒站著腿僵,不比心冷。越梅沒察覺到女兒的心情變化,母親的病容讓她揪心,手緊緊牽著母親干癟的手,她難掩淚意,不知道說什么話。外婆艱難地抬起手摸著越梅,迷迷糊糊地問:“小妹,怎么哭了?你爸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呢.”
她已經分不清時間了。
那天晚上,肖望舒睡在舅舅的車里,她躺在母親膝頭,不安地抓住母親的手,閉眼假寐了一夜。
第二天,老人的精神狀態似乎更好了些,醫生來查房之后卻沉默地搖搖頭。越梅見狀沒站穩,肖望舒扶住母親,她比上兩周見面的時候瘦多了,越梅松開望舒,往衛生間快步走去。
老太太醒了就提著嗓子喊:“我要曬太陽,我要曬太陽。”
舅舅去了繳費,病房里只有阿珍和越界還有她。
阿珍本就不耐煩,這會醫生護士還在倒是和顏悅色地對肖望舒說:“你帶你外婆下去曬曬太陽吧。你外婆平時那么疼你。
越界不懷好意瞥了肖望舒一眼:“對啊,老太太雖然沒給你留財產,但是你可是對她一片孝心的對吧。”
肖望舒冷冷地剜了他們一眼,跑到護士站接了一把輪椅,問了醫生注意事項,一回到病房,外婆正在跟越界說話:“阿界,我想曬太陽。
“那個撈妹會帶你去的,誒,這不是來了。”越界踹了踹輪椅,碰碰作響。
肖望舒對著他的小腿脛骨狠狠一踹回去,小聲說了一句:“好狗就別在這亂吠。也不管他什么臉色,在護士的幫助下,她彎下腰正好把外婆抱起來,外婆卻狠狠一拍她的手,“別碰我,你是誰,你怎么能踢阿界呢?
掙扎之下,她只能輕手輕腳地把老人放回床上。
手背紅了一片,她卻覺得心里疼得厲害,無力地蹲在地上緩了會。
舅舅回來后,肖望舒讓舅舅把外婆帶下樓去轉轉,接了一杯溫開拿了件毛毯跟在他們身后,舅舅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肖望舒悄悄接替了他的位子,推著老人在住院部大樓樓下轉了一圈又一圈,那天的陽光算不上猛烈,風兒時不時掀起,她給老人緊了緊衣服,讓陽光每一次落下都能撒在她的臉上。
第叁天一整天都在各個科室治療室門口呆坐著,直到第二天晚上,越梅握著女兒的手,有點燙,她才發現女兒這幾天居然只穿著校服,里面只有兩件薄薄的秋衣。
肖望舒燒得有點頭痛咽啞,越梅溫聲跟她說:“這幾天應該沒什么,反正明天下午你也放假了,聽媽媽的,你現在先回學校好好休息,多穿點衣服,后天媽媽和你一起來。”
她打開病房門看了看沉睡的老人,點了點頭,坐上回學校的公車才恍惚想起今天是十二月叁十一號。
一墻之隔的世界,墻內是熱鬧的歌舞升平,墻外是薄薄的鞋底向上傳遞的冷意,她在外面等到晚會結束才進了校門。
人走的七七八八,舞臺前的大階梯還有彩紙,她拾階而上,有影子落在她的跟前,一抬眸,落進來人關切的眼中。
“這幾天,沒見到你。你還好嗎?”
舞臺留下的一盞余燈倏滅,兩人都陷入黑暗里。
她很難馬上偽裝出一個狀態很好的微笑模樣,身體還在發熱,心里的大洞呼哧著往里灌風,而面前這人似乎見證過她不少低落時刻,伸手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她低聲說了一句:“不好。”
高上一階的人影一頓,走到她面前,似乎想看清她的神色,手忙腳亂地摸著兜,找不到紙巾,只能先溫聲安撫她:“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告訴我。”
肖望舒探了探自己發燙的頭,良久才喃喃道:“抱歉,打擾了,我沒事。”語罷就轉身繼續向上,還沒走上兩階,手機鈴聲劃破了寂靜,她機械地劃開接聽,只聽見越梅帶著哭腔的一句:“小舒,外婆走了。”
手機砸在地板,碰撞臺階聲聲向下,她回身撲進身后的人影,難抑地大哭出聲。
那個愛曬太陽的老太太,沒有見到新年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