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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彎的時候她忽而生出了不好的預感,正想請司機注意路況,車輪便接連打滑,撞上了什么,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車子就整個側翻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后,蔣少瑄眼前一黑,被慣力甩到一邊,重重地撞到了玻璃上。
靜默了足足一分鐘,她才感到恐懼,想開口卻發不出聲。
“我的腿被卡住了!”是童悅的聲音。
“我的胳膊受傷了,解不開安全帶,你們還好吧?”顧良愷第二個說話。
秦嘉和兩個男醫生接著報平安,季泊謙就在她側面,他沒開口,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腕以示安慰。
幸而都還活著,蔣少瑄在心中默念。
“你的右手邊有救生錘,遞給我。”季泊謙聲音冷靜地吩咐她。
蔣少瑄的夜視能力平平,隔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費力地把手伸到救生錘上,卻怎么都拿不下來。
“別拉,往上提。”季泊謙教她。
蔣少瑄終于把救生錘取了下來,遞給了他。
季泊謙利落地敲碎玻璃,爬了出去。
他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形式,找到最安全的位置,把救生錘傳給坐在駕駛位的男醫生,讓他從里面再擊碎一塊車窗,把余下的人一一拉了出來。
蔣少瑄離開車子后才發現形勢的嚴峻,他們的車早已從盤山道上滾下,落在了比大路低了兩三米的山崖上,若不是有棵粗壯的樹干阻擋,毫無疑問車子會墜下山崖。
眾人無一不后怕,巨大的驚嚇后,暫且忽略了身上的傷痛。
直到季泊謙扯下外套帽子上的帶子勒住她的上臂,蔣少瑄才察覺到胳膊正在冒血,血染紅了半只手臂,卻并沒有立即感到疼痛。
她連聲道謝,季泊謙“嗯”了一聲,又走到童悅跟前,蹲下來仔細檢查她的腿和腳。
所幸幾個人都是輕微傷,只有胳膊骨折的顧良愷看上去稍稍嚴重一些。
骨科醫生顧良愷扶著不能動彈的右胳膊倒吸冷氣,回想起自己對待病人的惡劣態度,悔不當初:“我再也不罵亂哭亂叫的病人矯情了,骨頭斷了真他媽疼。”
車上備了急救箱,可惜拿不出來,秦嘉的手機就在身上,其他人還在慶幸劫后余生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報了警求救。
余下的時間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救援,蔣少瑄的披肩落在了車上,袖子被血浸濕,在疾風冷雨下不住發抖。季泊謙走了過來,脫下運動裝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左手上有傷口,外套上沾了血跡,血腥味卻遮不住衣服原本的味道。
忽然的溫暖和久違的屬于季泊謙的味道勾起了蔣少瑄七歲時的回憶,那年在小溪旁,她淋了大雨,也是這樣冷得發抖,佯稱要賣掉她的季泊謙擰干濕透的上衣裹住她,一步步地把她背回了小鎮上。
他找到一間小旅舍,紅著臉央求老板暫時收留他們幾天,待警察找到他們丟失的錢包再付房錢。
好心的老板給他們端來了西紅柿雞蛋面和姜湯,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姜湯,望著季泊謙好看的側臉,問以后要怎么辦。
“吃完就去睡覺。”
十二歲的季泊謙很是不耐煩,小小的她卻倍感心安,一如現在這樣。
被救護車拉到最近的縣醫院后,已經晚上十點,幾個人沒勞煩急診室的兩名醫生,要來繃帶藥棉自行清理包扎。
秦嘉只有些許擦傷,她撇下趁機求安慰的顧良愷,第一個替季泊謙包扎受傷的左手。兩人輕聲交談,遠遠望過去,還真是郎情妾意。
患難見真情么?蔣少瑄冷眼旁觀。
蔣少瑄胳膊上的傷口不大卻深,不能只簡單的包扎,需要縫合。季泊謙本想替她處理,秦嘉推開了他:“你的手傷了,我來吧。”
她坐到了蔣少瑄旁邊,邊動作嫻熟地清理她的傷口邊詢問:“你的傷口不大,也就三針,麻藥影響愈合,不如忍一忍,別用了?”
蔣少瑄懷疑秦嘉氣自己和季泊謙走得太近,刻意報復,瞪大了眼睛質疑她的話:“不用……麻藥……行嗎?”
“打麻藥需要進針,一樣會疼,”季泊謙隨即附和,他轉頭對秦嘉說,“她不需要麻藥。”
秦嘉的動作很輕,可沒有麻藥的作用,剛受傷時沒覺察到的疼痛一齊涌了上來,蔣少瑄疼出了眼淚,秦醫生卻不失時機地警告:“別動,不然會留疤。”
蔣少瑄嘴唇顫抖,說不出話,她唯恐遭到更強烈的報復,不敢得罪正替自己縫合的秦嘉,想用眼神表達對季泊謙的痛恨,此刻的他卻背對著自己,在五十米外打電話。
秦嘉不急不躁地用細線仔細對合傷口,區區三針縫了一個世紀那么久。一抬頭看見蔣少瑄臉上的淚痕,她莞爾笑道:“我的技術很好,護理得得當半年就看不出痕跡了,不用謝。”
蔣少瑄的額頭聚滿了細密的汗珠,縫好之后的傷口依舊很疼,她正無淚地抽噎,又聽到秦嘉對著剛掛斷電話的季泊謙笑道:“漂亮的女孩就是嬌氣,我給五歲的外甥縫額頭,他都沒抖得那么厲害。”
季泊謙不以為然:“她從小就這樣。”
他將兩盒藥塞到蔣少瑄手中:“傷口別碰水,吃得清淡些,前三天按時吃消炎藥。”
蔣少瑄正在氣頭上,只當沒聽到。
季泊謙難得地彎了彎嘴角:“能有多疼,你還真是麻煩。”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嫌她麻煩。
七歲那年,她因為得了腦膜炎逃過了更大的責罰,只被父親罵了一頓,而“拐走”蔣家妹妹的季泊謙卻遠沒有那么幸運。
聽蔣紹征說,季泊謙被打得十分慘烈,以至于她病愈出院,他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她纏著哥哥帶自己去探望他,蔣紹征卻說:“千萬別去!他說你實在太麻煩,簡直就是他命里的克星,這輩子都要離你遠遠的。”
這句話讓已然把季哥哥看成生死之交的蔣少瑄大受打擊,以至于一字不落地記了二十年。
因為父母的關系,她最怕被別人當作負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