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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已是周日下午。
沈培送譚斌到公寓樓下,依依不舍地吻她的臉頰。
譚斌一邊躲閃一邊笑,心不在焉下了車,滿心惦記著快快跳進浴缸,好好洗涮一番。
電腦里還有下周的工作計劃等著她完成。
她裹著頭走出浴室,倒了杯咖啡,又摸出一支煙點上,這才走到書桌前。
鏡子里偶爾瞄一眼,譚斌知道這個形象風塵氣過重,活脫脫就是一媽媽桑。
她嘆口氣,留戀地再深吸一口,然后掐滅了香煙。公司里三十多歲的前輩經常抱怨,說女人三十一大關口,過了那個歲數,所有身體指標都會一路下滑。
算一算自己的日子,離那一關也只剩下三百八十多天了。譚斌不能不心驚。
危害皮膚和健康的事,還是能少做則少做。
她喝口咖啡,打開out1ook的日歷頁面。
這已是多年的習慣,其實周五加加班也能做完,但她— 情愿周日下午一個人靜靜呆著,以便提前進入工作狀態。
電腦上QQ的圖標一直在閃。文曉慧正在線上找她。
譚斌問:“什么事?”
文曉慧說:“聽說你升職,什么時候請老娘吃燕翅鮑?”
譚斌回:“升什么職?沒勁。”
文曉慧那頭先拋出個誠惶誠恐的小圖案,然后說:“矯情。”
譚斌解釋:“不是矯情,你想想,一個位置兩人爭,烏眼雞一樣,贏了姿態也難看。”
“你的能力和業績在那兒擺著,先Tm一腳踩死他,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真狠。”
“當然,無毒不丈夫。”
譚斌郁悶:“我是女的,這輩子不可能是丈夫。”
文曉慧:“那你就做一次小人。”
譚斌敲上一個頭暈目眩的小人頭。
“你別傻啊,該上就上,這世道資源有限,機會難得。”
文曉慧一向快言快語,極其討厭辦公室里虛與委蛇那一套,譚斌明白跟她討論不出什么結果,于是轉了話題。
譚斌問:“一個男的,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三十四歲依然未婚,什么意思?”
“他是gay?”
“不可能,他對我的身體有反應。”
文曉慧立刻送過來一個瞪大眼睛的小人頭,然后是一只笑得滿地亂滾的胖企鵝。
譚斌覺說錯話,急忙解釋:“我是說,我穿了件低胸衣服,他的眼睛老往那兒瞟。”
文曉慧捶地笑:“也許人家認為你是暴露狂。”
“滾,好奇和好色的區別,我還分得出來。”
又一個滿地亂滾的胖企鵝。
譚斌忍無可忍,用力打上四個字:“你去死吧。”
毅然下線。
過一會兒手機嘀嘀響,譚斌拿起來,上面一條短信:親愛滴,你喜歡他,就放手去追,不然管他去死。
譚斌回過去:你先去死!
她給自己做頓晚飯,打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瞄兩眼。
想了很久,還是決定給余永麟打電話。這么些年,能面對面說幾句真話的,也只有他。
余永麟聽完馬上說:“恭喜恭喜,以后咱們平起平坐,再見面可就是國共和談了。”
譚斌察覺其中的言不由衷,她現自己做了蠢事。
余永麟始終對mp1耿耿于懷,如今又已成為Fsk的銷售總監,他不再是以前的余永麟。
恍然若失之際,想起自己無數的小習慣,都沿襲自余永麟。
比如必提前幾分鐘到達約會地點,比如草稿本永遠是打印過一面的廢紙,比如公共場合絕口不提提任何及與業務有關的話題……
她立刻想打退堂鼓,“Tony,我只是心亂,想找人隨便聊聊,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余永麟猶豫一下:“我們家那位的脾氣你也知道,我去請假,八點半見面,就在咱們經常臨幸的那間酒吧。”
譚斌放了電話,臉埋在手心里坐了很久。方才一霎那,她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一個她絕不愿意承認的事實。
原來這幾年做得風生水起,并不全賴于她的能干。
而是余永麟在照應她。
開始時余永麟對她那點企圖,是個人都看得明白。但她一直裝傻,他也就知難而退,自去結婚生子,從來沒有難為過她。
四年來能維持住還算正常的上下級關系,只是因為她運氣好,碰上一個合理的上司。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譚斌驚覺,跳起身套件T恤和牛仔褲,胡亂洗把臉出門赴約。
她按時趕到,卻沒看到余永麟,等著她的,是程睿敏。
譚斌支開帶路的服務生,冷眼站在暗處,雙臂抱在胸前靜靜觀察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