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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戚暮正式坐下的時候,法勒先生還非常體貼地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讓戚暮感覺有些“受寵若驚”。
說了幾聲“謝謝”后,戚暮還正在思索著怎么開口詢問對方這次來找自己的意圖,法勒大師就眼帶笑意地上下打量了戚暮幾眼,然后贊許似的說道:“戚,你昨天晚上的演出我聽過了,你是個很有天賦、也很有潛力的小提琴手。”
法勒先生開門見山的話讓戚暮也是一愣,他就是再怎么厚臉皮,也不至于能夠在這樣世界級的小提琴大師面前表現(xiàn)得洋洋得意,當然,也不至于自謙推脫。
只見戚暮笑著彎了眸子,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謝謝您的夸獎,法勒先生。今天能夠見到您我也感覺很意外,以前我就十分喜歡您的《查爾斯特幻想曲》,私下里也聽了很多遍。”
戚暮這句話并沒有說謊,他以前唯一錄制的那張專輯中,只有一首是當代作曲大師的曲子,就是這首《查爾斯特幻想曲》。如果是見到閔琛,他或許還沒有這么恭敬謹慎,但是見到這位當代的小提琴大師,戚暮卻忍不住地有些緊張。
安寧清幽的貴賓休息室里,青年的背脊挺得筆直,戚暮只坐了沙發(fā)椅的一小點位置,非常認真地望著坐在對面的銀發(fā)外國老者。
法勒先生似乎也察覺到了戚暮的鄭重,他笑了笑,說:“我也很喜歡《查爾斯特》,如果以后有機會,真希望能夠聽聽你的《查爾斯特》。不過戚,我今天來找你卻不是為了這件事,其實七八年前我曾經(jīng)聽過你的演出,是和埃弗拉一起的那場。”
戚暮自然知道法勒先生指的是什么,他點點頭,便聽大師繼續(xù)說道:“當初你雖然很有靈氣,但是我自覺你有些浮躁,因此也沒有在之后多和你接觸。但是昨天晚上聽了你的演奏后,我認為……你已經(jīng)擺脫了曾經(jīng)的虛浮。”
說著話的時候,這個一貫笑容滿面的外國老頭慢慢地正了神色,他的這番模樣讓戚暮也忍不住的嚴肅起來——
他有種感覺,接下來法勒先生的話,恐怕會對他未來的人生造成很大的影響。
戚暮語氣鄭重道:“謝謝您的認可,法勒先生。”他的聲音低悅好聽,姿態(tài)不卑不亢。
法勒大師犀利毒辣的目光在戚暮的身上打量了許久,接著他才慢慢地笑了起來,點頭道:“和奧斯頓說的一樣,你確實很不錯,戚。我并不是一個喜歡繞彎子的人,說話也比較直,其實戚,八年前的你或許很有天賦和靈氣,但是我看得出來,你的未來不會很長遠。”
法勒大師笑容滿面,繼續(xù)說道:“你的琴聲沒有靈魂,哦,這聽上去雖然是個很玄幻的東西,但是戚,你的琴聲真的很空洞。這讓當時的我很難過,難過這樣一個有天賦的孩子以后走不長遠。”
“但是,戚,你昨晚的表演讓我真正看到了你的實力。或許很多人都認為你表演的那首《d大調》非常有難度、你的技巧很出色,但是我卻認為,你后來的那首《梁祝》卻更讓人動容。有了靈魂的你,讓我好像看到了一顆急待打磨的鉆石。”
“戚,我想你需要一個好的老師。”
法勒先生慈和低沉的聲音還在休息室里徘徊,但是戚暮卻驀地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對方。戚暮只感覺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了,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在胸腔里響起。
法勒先生的意思是……
手指微微縮緊,戚暮喉嚨間有點梗塞,良久,他才問道:“法勒先生,您……是想收我做學生嗎?”
聽到戚暮的話,法勒先生卻是趕緊的搖頭,然后解釋道:“不不不,戚,你誤會了,我的事情實在太忙,在向德累斯頓遞出辭呈前我是沒有時間教導學生的。你如果是我的學生,只會浪費你的時間。”
這話仿佛一盆冰冷的涼水,瞬間從戚暮的頭上澆灌下來。
還沒等他再開口,卻聽法勒先生又說道:“但是戚,我想為你介紹一位老師。他是我的老朋友了,和我相比,他才是學院派真正的小提琴大師。我無法教會你更多的東西,但是他,卻可以讓你有一個徹頭徹尾的進步,讓你在小提琴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原本戚暮心中還感到非常失望遺憾,但是聽了法勒先生的話后,他卻感到疑惑起來。
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并沒有什么人能夠得到法勒大師如此高程度的贊揚,至少在小提琴方面,對方早已成為站在最巔峰的那幾個人。
想了想,戚暮有禮貌地問道:“謝謝您,法勒先生,不知道您說的這位大師是……”
“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法勒先生笑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字一頓道:“他就是——”
“里德·阿卡得。”
第五十一章
“里德·阿卡得。”
說完這個名字,法勒先生便噤了聲沒有再開口。
安靜的休息室里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清,戚暮仿佛感覺自己剛才出現(xiàn)了幻聽,過了半晌,他才試探性地問道:“法勒先生,請問……您剛才說的是誰?”
法勒先生并沒有因為戚暮的詢問而有一絲厭煩,他笑著端起自己的茶杯,耐心十足地又重復了一遍:“戚,你并沒有聽錯,我說的是里德·阿卡得。這個老家伙最近到了巴黎國立高等音樂學院去了,據(jù)我所知,他正在等待一名學生。”
法勒先生說話的語氣十分自在隨意,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這聽在戚暮的耳中,卻讓他整個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里德·阿卡得,是什么人?
這位偉大的小提琴大師年過七十,但是直到去年,他還與維也納愛樂樂團合作、進行了一場盛大出彩的演出。
阿卡得大師的小提琴技藝完全是站立在世界最頂尖的地方,甚至由于其高難度的演奏技巧和夢幻一般的跨音域手速,他還有一個響亮的外號——
當代的帕格尼尼。
這當然也是因為阿卡得第一次登臺演出帕格尼尼的隨想曲,便獲得了熱那亞帕格尼尼大賽的第一名有關,但也是因為這位大師神話似的小提琴技巧,真是讓世人嘆服。
法勒與阿卡得的小提琴表演方向并不相同,前者是以嫻熟的技藝和豐沛的感情演奏出每一首曲目,而對于后者來說,雖然阿卡得對于音樂的理解非常高深,但是每當有人提到他的時候,第一個會想到的都會是那瘋狂的炫技。
戚暮最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大師……竟然會進了音樂學院,成為一名教授?
心中不由感到一絲疑惑,戚暮清挺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抬首看向一臉笑意的法勒先生,問道:“可是……法勒先生,據(jù)我所知阿卡得大師似乎一直不愿意收學生。”
阿卡得出生貧寒,是自學成才,因此在他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揚言,這輩子絕對不會收任何一個學生。他認為,真正的大師是任何人教不出來,只有刻苦的自學,才能真正成為一流的小提琴家。
聽著戚暮的問題,法勒先生忍不住地笑了出聲,他抿了口茶水,說道:“戚,你還年輕,你并不懂得一個老人……到了生命的最后十幾年、二十年,會是什么樣的心態(tài)。年輕時候說的話,很多都只是狂言亂語,到了我們這個年紀,自然看得更開、更遠,知道年輕的時候到底說了一些怎樣的胡話。”
戚暮主動為法勒先生續(xù)上了茶,對方稍稍詫異了一瞬,然后便笑著說了句“謝謝”后。
法勒先生繼續(xù)說道:“阿卡得脾氣確實不好,但是戚,他一定會是個好老師。昨天晚上聽到你的那首《d大調》后我便覺得,你在小提琴的技巧方面非常出色,對音樂的感觸也很細膩獨特。今天與希爾聊了一會兒之后,我聽說你也很擅長帕格尼尼的曲子。”
希爾是程婷文的英文名,戚暮沒想到在之前程婷文居然會向法勒先生談及自己的事情。
他點點頭,謙虛地說道:“是的,法勒先生,我比較喜歡帕格尼尼的曲子,無論是他的24首隨想曲還是其他的曲子,都有練習過。”
“那可真是太好了!戚,我今天已經(jīng)和希爾小姐說過了,你昨天晚上的演出專輯她會臨時給我一份,再加上你的其他一些專輯,我會在這次回歐洲的時候順路帶給阿卡得。”說著,法勒先生頓了頓,又笑道:“戚,你不用擔心,我相信阿卡得一定會很喜歡你這位學生。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絕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