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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琛微微頷首,視線在琴房里環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的琴盒上。“你會帕格尼尼的《lla》嗎?”
戚暮下意識地回答:“嗯,帕格尼尼的曲子我之前都有練過一段時間。”
“我很喜歡這首曲子,可以……聽你演奏一遍嗎?”
忽然聽到這話,戚暮驚詫地轉首向身邊的男人看去。只見閔琛正垂眸望著自己,那目光深沉專注,帶著些請求的意味,讓戚暮有些震駭住了。
任何一個小提琴家,倘若他能夠讓閔琛主動要求聽他的演奏,那絕對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情。和其他音樂大師相比,閔琛真的是一個很淡漠的人,他主動產生好奇的音樂家很少,但是無一……不在后來,成為著名的音樂大家。
柏愛如今的首席小提琴手克多里就是閔琛唯一一個感興趣、主動想要聽他演奏的小提琴家。
而如今,出現了第二個。
沒有產生一絲畏懼,戚暮自信地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那志氣滿滿的模樣讓青年本就好看的面容更加耀眼了幾分。
他認真地點頭,語氣堅定道:“好。”
取出小提琴,稍稍擦拭松香,脫譜直接演奏。
這一切做得順手無比,宛如行云流水,那輕快華麗的音調便從小提琴的音孔中流淌而出。這首《lla》翻譯成中文就是《鐘聲》,但是它還有一個獨具特色的譯名——《帝王之鐘》。
這首曲子大多是輕快的跳音,就算是放在帕格尼尼的曲子里,也算是難度頗高的了,很多小提琴手都不能掌控好,因此在閔琛開頭提出這首曲子的時候,其實也是給了戚暮一個挑戰。
但是,這首曲子卻偏偏是戚暮上輩子最為擅長也最為喜歡的曲子之一。
在日內瓦學院的畢業音樂會上,戚暮便是演奏了這首《鐘聲》,成為完成了自己最后的獻禮。甚至是在后來面試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幾首曲目中,這首《鐘聲》他也有演奏。
這首曲子對戚暮的意義真是十分重大,甚至是他上輩子單獨錄制的那張專輯里的五首曲子中的一首。
只聽在安靜的琴房內,那歡快的音樂聲迫不及待地從琴弓下跳躍出來,每一個音符都在空氣中舞動著,將室內寂靜的氣氛打破,似乎想要將這里渲染成一片歡快幸福的海洋。
早在拉出第一個音的時候,戚暮就已經完全沉醉在音樂的世界中。這每一個按弦、每一個琴弓的跳動,都早已刻印在他的記憶深處,當拉出那熟悉的音律時,他仿佛回到了當年背著琴盒來到維也納交響樂團樓下的那個清晨。
如果不面試成功,就只剩下離開維也納這一個結局。
青年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四根細細的琴弦上來回按動著,手指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有的時候都讓人目不暇接,只能用耳朵勉強聽到那優美動人的音樂。
大概是太沉浸于音樂中無法自拔了,戚暮并沒有發現,當他剛剛演奏了不過一分鐘的時候,那個坐在自己面前聆聽的男人就已經徹底僵硬了身體,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望著他。
狹長的鳳眸微微睜大,閔琛的手指也輕輕顫抖著。
丹尼爾和這個男人相處了十幾年,但是倘若讓他看到此刻閔琛的模樣,他也絕對會驚訝到脫口說出:“天哪,閔,難道是世界末日了嗎?你怎么這么驚訝?!”
在這長達九分多鐘的樂曲聲中,閔琛極好的耳力讓他即使是處于一種驚駭的心情中,也能將每一個音符都徹底地捕捉到。
手指在琴弦上的每一個滑動、琴弓飛舞般每一個的跳躍,這每一個音符都是那樣的熟悉,而當它們匯聚到了一起,就形成了一首獨特的、只屬于戚暮的——《la campanella》。
這同樣也是一首,只屬于陸子文的……《la campanella》。
第四十三章
簡單樸素的琴房內,華麗的小提琴轉音不停地奏響著。戚暮是一個考慮周全的人,這些年來他很少會自信地認為自己對那首曲子十分擅長與熟練,但是這首《鐘聲》他卻敢信心十足地說上一句:“我很擅長。”
只見那琴弓在琴弦上飛快的跳躍著,每一次只是彈起一點點的高度,又被這位技巧嫻熟的演奏者快速地掌控住。能夠被成為小提琴之王,帕格尼尼憑借其耀眼卓越的小提琴技巧一向為世人所稱道。
對于技藝不精的小提琴家來說,這首《鐘聲》自然是場噩夢。而對于技巧熟練的戚暮來說,他卻早已完全地沉浸在這首曲子中,直到全曲結束時,他還有些沉醉在那熟悉的樂聲中,難以自拔。
等到戚暮回過神的時候,正好聽到悠遠綿長的鐘聲嗡嗡響起。
今天是平安夜,b市很多地方的大塔鐘都在會午夜十二點的時候敲響,鐘鼓奏鳴的聲音非常具有穿透力,即使是在戚暮的琴房里也可以聽到一些余音。
戚暮將自己的小提琴放入了琴盒中,一邊笑著說道:“沒想到這就過了十二點了。”將琴盒扣上后,戚暮轉身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語氣輕快道:“圣誕節快樂!”
閔琛早已斂了眸子,仍舊是往常那番鎮定冷靜的模樣。他點點頭,道:“圣誕快樂。”
小提琴輕躍跳動的音符還在琴房里徜徉,閔琛微微瞇了眸子,點評道:“你對《鐘聲》的把握很好,我以前曾經聽過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首席里昂·扎耶夫演奏過二重奏的《鐘聲》,你在技巧方面并不比他遜色,對于一些細節的處理也很不錯。”
面對對方給自己的贊揚,戚暮并不羞澀,反而十分得體地點頭道:“謝謝你的夸獎。”
閔琛抬眸,看似隨口地問道:“你聽的是誰的《鐘聲》專輯?”
對于任何一個音樂家來說,聆聽音樂大師們的演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算是閔琛,在他柏林家中那間碩大的琴房里,也用了一整面墻的書架擺放了從上世紀可以追溯時期以來的各種大師的音樂專輯,其中包括了最古老的唱片、磁帶,到如今的藍光cd。
戚暮回憶了一下,回答說:“我以前買過阿卡多先生的磁帶,他的《鐘聲》版本我聽過很多遍,在其他的版本中我也非常喜歡他的這一版本。”
閔琛聞言倒是抬起眸子,認真地望著戚暮,良久,他又問了一遍:“你只聽過阿卡多的《鐘聲》?”
戚暮理所當然地點頭,沒有想太多地笑道:“其他版本也肯定都是聽過的,只是阿卡多先生的版本我聽得最多,也最為喜歡。怎么,你也很喜歡他的《鐘聲》嗎?”
閔琛微微搖首,道:“我比較喜歡……你這一版本的《鐘聲》。”
這話一落地,戚暮倏地一怔,過了半晌他才無奈地笑道:“這帽子太大,我都不敢戴了。”
被閔琛夸贊為他最喜歡的版本,戚暮還真是有點不敢當,他只得自嘲地將這樣太過榮耀的贊美推了回去。而閔琛倒也沒有再說太多,兩人又聊了幾句后,時間也不早了,便就此分開。
戚暮也是很久沒有親自動手準備一桌飯菜了,忙碌了一整天后,他早已感到有些疲累,簡單地梳洗一番后很快便上床休息。而在隔了一堵墻的地方,寬敞簡潔的客廳里是一片沉寂的漆黑,主人沒有開燈,只有透過落地窗照射過來的城市燈光讓房間里多了些照明。
高大挺拔的男人后仰著靠在那架剛剛還被戚暮贊美為帝王一般的黑色施坦威鋼琴上,他凝著眉頭垂眸看著地上灑亮的月光,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凝重深沉的神色卻似乎有些復雜。
誰也不知道閔琛到底站了多久,他就那樣倚著三角鋼琴的側邊,低首不語。直到遙遠的東方漸漸露出了一絲魚肚白,他才終于有了第一個動作:撥打出了某個電話。
短暫的嘟嘟聲后,電話很快被對方接起,那邊似乎是在進行什么家庭宴會,小孩的歡笑聲從聽孔里傳出。
“嘿閔!平安夜快樂!你那邊應該已經過了零點了吧?你給我的電話打的也太早了,我這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零點呢!對了,馬上就要到新年音樂會了,你這個該死的家伙也該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