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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戚暮自然知道。
這場年末的室內音樂會是由譚正輝和杜勝共同舉辦的,兩人在b市都是頗有臉面的人,于是邀請了不少界內人士來參與,也算是今年底的一場小型盛會了,沒有門票,只能憑借邀請函入場。
室內音樂會自然與大型管弦交響音樂會不同,一般最多有幾個人組成的樂團共同演奏,也會經常有一些個人獨奏的表演。而這一次,譚老便額外給了戚暮一次表演的機會,讓他獲得一次正式出現在華夏音樂界的機會。
這與在交響樂團里演奏不同,這完完全全就是屬于戚暮的表演,與b市交響樂團沒有任何關系。
“你要好好準備啊哈哈,別讓我失望……”
杜勝醉呼呼的笑了笑,很快戚暮便攔了一輛出租車,將杜勝送入了車內。至此,他總算也可以慢悠悠地散步回家,完成了最后送杜勝的任務。
b市秋季的夜晚著實是有些涼的,與維也納的秋季不同,雖然幾乎處于同緯度的地方,但是維也納的秋天不像b市這般干燥,反而十分濕潤。而如今,森冷蕭瑟的秋風吹過戚暮的臉龐,恍若小針刮過,讓他忍不住地將圍巾往上裹了裹。
身處于北方,不過十月就得穿上薄大衣、套上圍巾,這已經是常識了。
慶祝會是在樂團附近找了家酒店喝酒吃飯的,距離戚暮的新家也不過兩公里的距離,走路正好有助于消化。他一邊邁著步子隨意地走著,一邊垂著眸子開始思考問題。
譚老這場音樂會,其實……有點特意為他舉辦的意思。
這個老人總是為他做出一些特別的事情,讓他頗為感動,但是壓力也十分大。
戚暮以前從沒有進行過室內演奏,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室內演奏與交響樂團的表演、音樂比賽的現場都是有很大區別的,所幸他這次是個人獨奏,否則要再去配合別人排練的話,他可真沒有那么多時間了。
“室內樂、室內樂……《西西里》還是《夢醒》呢……”
戚暮一邊垂眸看地,一邊低聲呢喃著。入夜的道路兩側雖有暈黃的路燈照耀下來,但是由于茂密的梧桐樹葉的阻擋,顯得朦朧昏暗,如果不仔細觀察,甚至無法發現身邊走著的人到底是什么樣的面容。
戚暮微微垂著眸子,翩長的睫羽落下,在眼下打下一層暗影。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向前走著,圍巾將臉埋了一半,只露出一雙俊秀漂亮的眸子來。
“嗯,還是《夢醒》比較合適吧……”
戚暮抬步走過了一條小道,完全沒有在意周遭環境。而他自然沒有發現,在他抬步走過去的那一剎那,迎面而來的某個男人忽然停住了腳步,怔然地轉首看向了他。
兩人就是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戚暮仍舊低頭思索著,而高大挺拔的男人卻已經整個人都呆怔在了原地,狹長的眸子猛然睜大,有點驚詫地望著那個正慢慢遠去的人影。
在他的左手正拿著一只手機,一個喋喋不休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閔,怎么突然不說話了?誒你說話啊,剛才我說的我下周就要回柏林了,你可別攔我,我家甜心天天打電話說想我呢!”
電話里傳來是的流利的德語,但是令閔琛驚訝的,卻不是這個電話里的德語。而是……
那個剛剛走過時,在自己耳邊猛然響起的聲音。
說著的,不是中文……
而是德語。
在那詫異轉首的一剎那,他似乎看見了那個低頭自語的青年的模樣。細碎的黑發灑在飽滿白皙的額上,那雙眸子他記得應該是淺琥珀色的,睫毛很長,圍巾也拉得很高,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一個名字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在閔琛的心頭——
“戚……暮?”
而電話那頭,丹尼爾聽著閔琛喃喃自語的聲音,驚訝地問道:“戚暮?什么戚暮?是不是我們之前在音樂會上見到的那個漂亮的青年啊?你怎么又想起他了?前幾天我不是拿了他在歐洲的專輯和錄像帶給你了嗎。”
漆黑冰涼的夜色中,閔琛慢慢瞇了眸子,目光深遠地看著那個慢慢遠離自己的背影,沒有一點動作。
而電話里,丹尼爾吵吵鬧鬧的聲音還在繼續:“難道你還想聽他的獨奏嗎?好吧,這幾天倒是有人發了一個邀請函給我們,我看到演奏名單上有他的名字。你要是想去的話我明天把邀請函帶給你,是一場小型的室內音樂會……”
丹尼爾說了半天,都沒等到對方的回答,就在他以為對方沒打算理他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響起:“嗯,明天給我吧。”
秋夜的晚風將閔琛的聲音漸漸吹散,而戚暮永遠都不知道,在剛才散步的那一瞬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樣的人,也完全不知道,他隨口的一句自言自語卻被別人聽到了。
戚暮上輩子雖然是華夏人,但是自小在奧地利長大,中文說得實在是不好。而重生以后,他仿佛是天生會了中文,說得十分熟練。
但是,就算是如此,說了二十多年的語言卻一點都沒從他的大腦里清除,一個人的時候戚暮總是會時不時地說出一些德語,而不會專門地去說中文。
奧地利的官方語言,是德語。
戚暮說得流利而順暢,一點都不像是后天學過的。
“嗯……那就《夢醒時分》吧,明天和譚老說一聲,就這首吧!”
最終下了決定后,戚暮抬首笑著看向被城市燈光照亮的天空,也終于是到了家。
第二十一章
《茨岡》全稱《茨岡狂想曲》,是法國著名作曲家莫里斯·拉威爾的作品。這位上世紀著名的鋼琴大師一生寫過多首音樂作品,其中以鋼琴作品為多,而《茨岡》便是其中難得的小提琴協奏曲之一。
這首曲子前半段以徐緩拉散的慢拍為主,后半段以富力斯卡的快板為主,前后半段形成鮮明的對比,將一種謳歌與贊美表現得淋漓盡致。
戚暮向譚老表明自己打算演奏這首曲目的時候,譚老思索了半晌,最終還是答應了。
這首曲子擁有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演奏技巧,頗具難度,同時還有吉普賽音樂的熱情奔放,對于在室內樂進行獨奏來說,是一首不錯的曲子。
譚老唯一的擔心就是:“你確定……明天能演奏好?”
根據譚老對戚暮的了解,在他的印象中,戚暮從來沒有接觸過拉威爾的曲子,而明天就要進行室內音樂會了,他還是十分擔心的。如果只是為了更好的演奏效果,或許選擇帕格尼尼的曲子會更好一些。
想了想,譚老又道:“要不然你就選帕格尼尼的13課吧,你對帕格尼尼還是比較熟悉的,這樣我也放心。”老人家的思維總是以穩妥為主,不求表現得多么出彩驚艷,只要穩妥就好。
帕格尼尼的op1.no13即是24首狂想曲的第13首,它有一個響亮的別名——《魔鬼的笑聲》。帕格尼尼的曲子永遠都以高難度的技巧為出彩點,能夠表現好這首,已經足夠出色了。
但是戚暮卻是搖頭,笑著回答道:“譚老,在這樣的室內音樂會里演奏《魔鬼的笑聲》還是有點太過了,我也不是壓軸演出的,我覺得《茨岡》已經很好了。您放心,我對這首曲子十分熟悉,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音樂會壓軸演出的是杜勝和幾位同行朋友,他們組成了一個四人小樂團,在最后會表演幾首曲子,是整場音樂會最讓人期待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