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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嘆了聲氣,道:“確實就是他了。八年前他和夫人一起出了事故,聽說只留下了唯一的兒子?!?
卡爾教授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而一旁的其他評委也不再多說,卻沒有人發現坐在正中央的這個大胡子洋人忽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德語:“是那個……天才兒童?”
而這些,戚暮都是不知道的。
選擇《愛的場面》是戚暮計劃已久的。
想要奪冠、想要讓人印象深刻地奪冠,選擇一些簡單的曲目是絕對不可能的。而再難一些的比如帕格尼尼的24首隨想曲,原主畢竟多年不拿琴,想要短時間內練成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戚暮便這種選擇了這一首《愛的場面》。
但是就是這一首戚暮認知中“難度中上”、“炫技一般”的樂曲,卻給在場許多人造成了極大的視覺性沖擊!
g弦位于小提琴四根弦的最左側,是琴弦最粗圓、聲音也最粗獷的一根;e弦位于小提琴四根弦的最右側,是琴弦最纖細、聲音也最高昂的一根。
這種大幅度的跨越要求琴弓左右搖擺的幅度極大,不僅僅要準確地擦住兩根琴弦,還要更精準地保證熱情如火的感情互相傾訴。于是舞臺下,眾人只見到青年漂亮如白玉似的手指飛快地在琴弦上移動著,而那娓娓動聽的聲音便從小小的琴孔中傳來。
戚暮真是生了一雙極其奪目的手。
在高瓦數的聚光燈下,這雙白皙修長的手仿佛反射出了玉石的光芒,讓人移不開眼。如果僅僅是一雙漂亮的繡花枕頭似的手也就罷了,這雙手偏偏能夠演奏出如此激烈的曲子,仿佛有一把小錘子在輕輕敲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就連后臺站著傾聽的盛彥輝也是呆怔在了原地。
一曲結束,全場寂靜。
這種高技巧性的曲子演奏結束,戚暮也是稍稍有點手指發麻,他微微喘著氣,精致清俊的面容上因為長時間的注意力集中和神經緊張而微微泛白。
持續了半分鐘的寂靜。
一分鐘……
兩分鐘……
三……
“bravo!”
不知是誰忽然高喊了一聲,接著便是雷鳴般的掌聲轟然而起。
在滿席激烈的掌聲中,戚暮忽然感到心底最深處的某個地方悄悄顫動了一下。自重生以來他一向鎮定冷靜的心境終于是有了一瞬間的欣喜,但是又很快極好地掩飾下去,他禮貌地鞠了一躬后便轉身下了場。
走到后臺的時候,鄭未喬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戚暮!你表演得太出色了!!!”他直接上前就給了戚暮一個擁抱,因為顧忌戚暮手里還拿著小提琴的緣故,他很快就松開來,又說:“第一場的技巧性展示你肯定是當之無愧的最高分!”
戚暮還沉浸在剛才那種情緒中,沒有回過神來,之后鄭未喬又說了些什么他也沒聽清。
好像已經有十幾年……
沒有再感受過剛才的感覺了吧?
進了樂團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告別了屬于自己的音樂生涯。無論是誰在介紹他們的名字時,總會在前面加上一個樂團的名字,只有極少數身份重要的人物——比如指揮、首席——才能夠讓自己的名聲超過樂團。
在進入維也納交響樂團……不,是在進入第一個樂團前,戚暮一直是為了“進入樂團”這個目標而努力拼搏著,當時所有人都為了他而喝彩,而不是為了樂團。
但是等真正進入樂團后,鼓掌的觀眾越來越多,可是喝彩的卻是為了樂團、為了指揮、為了首席,哪兒會輪得到坐在后排的一個普通小提琴手?
“怎么了戚暮?快輪到你了,在想什么呢?”鄭未喬問道。
戚暮忽然一愣,然后搖搖頭,道:“沒什么,我先準備上臺了,鄭哥?!?
不過多久,戚暮便拿著小提琴再往前臺走去??粗莻€燈光聚集的地方,戚暮恍然覺得仿佛看到了那個金碧輝煌的金色大廳,他再瞇了瞇眸子,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這種感覺——
是毒!
只有站到那個僅屬于指揮和首席的榮耀位置,才能明白屹立在樂團頂端是什么樣的感覺!
……
戚暮的第二首曲子是莫扎特的小夜曲op.6,即《月下小夜曲》,在所有選手的選曲中這首曲子算是中規中矩,但戚暮的精彩演繹也得到了滿場的喝彩。
至此為止,全場一共只喊出了三聲bravo,一聲是給出色演奏的盛彥輝,兩聲是給黑馬一樣竄出來的戚暮。等到最后一首曲子開始有人演奏的時候,鄭未喬特意走關系了解了一下大概的評分情況,他笑容滿面地走到戚暮面前,說:“現在你的分數是全場第一,比盛彥輝要高?!?
戚暮詫異了一下,問道:“你知道全部的分數了,鄭哥?”
鄭未喬搖搖頭,說:“怎么可能知道的這么詳細,反正知道你是目前的第一就夠了。小七啊,你這次要是獲得了第一那說不定就可以去慕尼黑音樂學院了!雖然有老師的朋友推薦你應該也能進入,但是這是憑借你自己的實力進去的,可不一樣啊?!编嵨磫陶Z氣感慨,道:“這要是真進入了,那該多好啊……”
安靜的后臺中,一個接一個的選手拿著小提琴走向前臺進行演奏。鄭未喬并未發現,聽著他的話,戚暮早已慢慢皺了眉頭,垂著眸子不知在思考什么。
等到那盛彥輝上臺開始演奏的時候,他又走到了戚暮的面前,神情猶豫、左右躊躇了許久,他才憋出了一句話:“戚暮……你還是很厲害,但是我不會認輸的。我最后一首曲子是門德爾松的《e小調》,我會展現出我的實力,讓你知道我這十年的付出!”
忽然聽到某個熟悉的名字,戚暮倏地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你選的是門德爾松的《e小調》?”
“是?!鳖D了頓,盛彥輝忽然想到:“難道說……你也是?!”
嘆了聲氣,戚暮輕輕頷首。那盛彥輝得到結果后臉色瞬間煞白,神情呆滯地轉身便走,連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在同一場比賽、同一個選曲上居然選擇了同一首曲子,而且……還是在表演順序如此接近的情況下,必然會分出一個上下高低之分。之前兩首曲子戚暮的分數已經超過了盛彥輝,而到了第三首,可能就要狠狠打盛彥輝的臉了。
這讓盛彥輝怎能不驚駭?
但是事情就是這樣巧。
盛彥輝心境不平地向舞臺中央走去,還沒走出后臺,忽然便聽到一個低悅的男聲響起:“等一等,盛……盛彥輝?!彼D身看去,只見戚暮快步走了過來。
盛彥輝疑惑地還沒開口提問,只見戚暮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他嫌棄似的上下打量了盛彥輝一眼,然后語氣嘲諷地道:“和我選上一個曲子真是你運氣不好啊,看樣子你永遠都會是我的手下敗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