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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說:“壓根兒不該帶他來,這么個半死不活的料,背回去還有什么用,不如讓我把他的金牙揣兜兒里帶回去,打板兒上香供起來,往后你們誰想他了,可以把這金牙擱嘴里嗍啰嗍啰,味道一定好極了……”
話沒說完,通道前面有一點光亮晃動,剛才逃走的玉面狐貍,居然又跑了回來。她的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手中拎著一柄魚尾彎刀,刀上有血跡,順著刀尖往下滴落鮮血。
我們以為她在前邊遭遇了危險,所以逃了回來。沒等我問她,她竟一頭撲到我懷中,全身都在顫抖,不知是什么東西把她嚇壞了。
我只好讓她到石壁旁坐下,問她:“你不是逃了嗎?在前邊撞到了什么?刀上又是什么東西的血?”
玉面狐貍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怔怔地盯著刀上的血跡,忽然開口說:“快把摩尼寶石給我,不然我們都得死!”
我對她說:“你是不是沒招了,這話也說得出口?”
玉面狐貍急了,伸手往我懷中來奪。我將她推回石壁下,讓胖子先按住她,又低頭看了看那柄魚尾刀,心想:“玉面狐貍身上沒有刀口,那魚尾刀上的血跡從何而來?”我往通道前方看了好一會兒,什么都沒發現,轉過頭來一想:“通道中連只老鼠都沒有,玉面狐貍這一刀,究竟砍中了什么?何以將她嚇成這樣?”
雪梨楊也感覺情況不對,走到我面前,低聲說:“前邊一定有情況,你們留下看好玉面狐貍和大金牙,我先過去看一看。”
我對雪梨楊說:“還是我過去偵查一圈,玉面狐貍的花招太多,不知是不是又在裝神弄鬼,你們也要當心她。”
雪梨楊說:“如果遇到危險,你別逞能,趕快往回跑。”
我應了一聲,抽出工兵鏟,打開狼眼手電筒,在通道左側的石壁下一直往前走,心中暗數,大約走了三百步,轉頭已經看不見雪梨楊等人的手電筒光亮了。沒有盡頭的隧道中仿佛僅有我一個人,既沒有光亮,也沒有聲音,我心中有些發慌:“往前走出這么遠,也沒見到什么,是不是該回去了?”剛想到這兒,腳下碰到一物,似乎是一個人的身子。我忙按下狼眼手電筒的光束照過去,只見通道左側石壁下,倒了一個女子,穿一身獵裝,頭被利刃削去了半邊,遍地是血,從裝束和身形上,我一眼就認了出來,腦袋少了一半的女子是——玉面狐貍!
我用手一摸尸身,余溫尚存,剛死了沒多一會兒,可如果說死在這里的是玉面狐貍,那么剛才跑回去的人又是誰?
我仔細回想剛才的情形,為了讓玉面狐貍說出摩尼寶石的秘密,我和胖子、大金牙三個人做出恫嚇之勢,胖子掄起工兵鏟要削掉她半個腦袋,大金牙又在旁邊煽風點火,聲稱要將玉面狐貍扒個精光,結果大金牙得意忘形,一頭撞在石壁上,口中的金牙都撞掉了,玉面狐貍讓我們嚇得不輕,趁亂往前逃了出去。原來她逃到這里,撞見了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人”,雙方發生了爭斗,玉面狐貍手起刀落,削去了對方的半個頭,但是她也嚇壞了,只好又跑了回去。
如果玉面狐貍逃了回去,地上沒了半個頭的人就不該是玉面狐貍,可是通道之中不該有另外的人,即便是有,裝束和形貌又怎么會同玉面狐貍完全一樣?
別說玉面狐貍被嚇成那樣,換成是我,我也得嚇蒙了,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我祖父還在的時候,我聽他給我說過一件事情,在我祖父的老家有種十分古怪的風俗,大年三十兒晚上,窮光棍兒不在家待著,出去摸東西。為什么說是摸東西呢?因為不準點燈燭,黑天半夜,睜眼兒瞎一樣的出去到處摸,摸到什么就撿回家供起來。有一次,一個窮光棍兒出門,摸到一個死人頭骨,他也不忌諱,捧回家供了起來,又怕讓別人看見,便放在床下,拿一件破衣裳遮住,按時到節上供,一天拜八遍。據說,這叫請宅仙,如若摸到個東西有靈,這一年當中,便會保佑這個人發財走運,如果不見起色,到年根兒底下就扔了,再去摸另一個東西。且說這個窮光棍兒,捧回一個死人頭供在家中。轉眼過了多半年,那一天窮光棍兒一進門,見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穿著他的衣裳,在屋中對他咯咯怪笑。可這個人只有頭,衣裳里面全是空的,一下就把這個窮光棍兒嚇死了。相傳,那個死人頭骨,年久成精,又受了香火供奉,便長出皮肉、頭發,與拜他的人一模一樣,等到天上的星星出齊了,死人頭穿上衣服去拜北斗七星,連拜三次,如果它的頭沒有掉下來,那他就能長出手腳,與常人無異。
我對我祖父說的這件事情記憶非常深刻,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可那畢竟是民間的迷信傳說,何況面前這個女子不僅有頭,也有手有足,連衣服都與玉面狐貍一致。真要是鬼怪變的,那他娘的得有多大道行?
我一時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只可以確認一點,通道中的情況,遠比我們預想的更為兇險,我必須趕快掉頭往回走,會合雪梨楊等人。打定主意,我立即轉過身,這一來石壁在我的右手邊了,在這黑暗無光又沒有方向感的通道中,石壁在左或者在右,是我唯一區分前后的參照。我右手扶住石壁,快步往回走,走出一段便見到雪梨楊、胖子、大金牙、玉面狐貍仍在原地。大金牙躺在石壁下一動不動,雪梨楊正按住他的迎香穴給他止血,胖子和玉面狐貍也都坐在一旁。
胖子問我:“老胡,你怎么去了這么半天才回來,你在前面看見什么了?”
我并沒有覺得我去了多久,腦中一轉,決定先不將我在通道前方看到的情況對他們說,以免打草驚蛇,因為我還不能確定,坐在一旁的玉面狐貍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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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胖子說:“什么也沒有……”隨即若無其事地坐下。
胖子說:“什么都沒有,你怎么一頭的汗珠子,你也腎虛?”
我抬手在額前一抹,才發覺出了一頭的冷汗,我說:“你前前后后跑這么一趟,能不出汗?”一邊說話一邊偷眼打量玉面狐貍,只見她的情況有所好轉,已不再是剛才戰戰兢兢的樣子了。
玉面狐貍發覺我在看她,說道:“你怎么又色瞇瞇地往我身上亂看?”
不知為什么,我感覺面前的玉面狐貍是另一個人,這話說得讓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什么我會有這樣的感覺?我旁邊這個玉面狐貍,說話的語氣腔調以及她的神態、氣質,均與我認識的玉面狐貍相同,既然如此,我為什么還會覺得她是另一個人?
人的身上有一種氣息,接觸的時間久了,你會認得這種氣息,即使閉上眼,當這個人來到你身邊,你也能通過氣息認出這個人。玉面狐貍身上的氣息與之前的她沒有任何變化,我之所以會覺得這是另一個人,也是因為她沒有任何變化。或者進入通道之后發生的一連串變故,并沒有對我身邊的這個玉面狐貍有所影響,她的情緒和進入通道之前的她一致。可是我們走進這條通道之后,胖子先用工兵鏟威脅她,大金牙又出餿主意,要將她扒個溜光,她可能并不怕死,但是大金牙這番話,卻將她嚇住了。真怕這幾個亡命之徒說得出做得到,以至于失去了平常的從容自如,找個機會一路往前逃去,沒想到撞見了一個和她相同的人,她一刀削掉對方半個頭,迫不得已又退了回來。當時的她已經近乎崩潰,說什么如果不將摩尼寶石交給她,所有的人都會死在通道里!可我到前邊走了一趟,等我返回此地,她又像沒事兒人一樣了,變得是不是太快了?
難道我在通道前方看見的死尸,才是真正的玉面狐貍?反正這里邊兒有一個是,有一個不是,其中一個是真正的玉面狐貍,而另一個和玉面狐貍長得一樣的,一定是這通道中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我還不知道,但是非鬼即怪。我該如何分辨對方是人是鬼?要是有雙火眼金睛就好了。傳說摩尼寶石可以照破一切無明之眾,說不定可以照出玉面狐貍的原形,而我卻不知道如何使用。
我前思后想,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立即用手電筒往玉面狐貍身上照。因為我聽人說過,人在燈下有影,鬼卻沒有。可這么一看,一旁的這個玉面狐貍有影有形!我暗暗吃驚:“道行不小!”
玉面狐貍見我用手電照她,臉上一紅,往旁邊挪了一挪,罵了聲:“色鬼!”
胖子說:“你小子平時一本正經的,一口一個三大紀律,一口一個八項注意,你偷偷拿手電筒照人家屁股干嗎?”
在給大金牙止血的雪梨楊也往這邊看了一眼,目光中似乎有責備之意。我心中暗罵:“他娘的,狐貍沒套到,卻惹了一身騷!我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平時最愛聽雷鋒同志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們一致認為我好色?等我揭掉玉面狐貍鬼臉上的這張人皮,那時才讓你們認得我!”我心里邊急得火燒火燎,可又不能對雪梨楊等人說,通道前邊有一個死尸,讓人削掉了半個頭,那個死人和玉面狐貍長得一模一樣。如果我這么說的話,雪梨楊等人會不會相信我?我連我不是色鬼都辯解不清,再說別的誰會相信?我萬般無奈,摸出摩尼寶石擋在眼前,去看一旁的玉面狐貍。
胖子說:“老胡你的腦袋是不是在石壁上撞壞了,你以為透過摩尼寶石往前看,對面的人就是光屁股的嗎?”
我心中暗罵:“你他娘的又給老子穿小鞋,你倒是把我當成什么人了?”我不想理會他,將摩尼寶石貼在眼前,使勁往前看。可摩尼寶石并不透光,我只好將摩尼寶石放下,在手中使勁地擦了幾下。
胖子說:“對,使勁擦,越擦看得越清楚。”
玉面狐貍沉不住氣了,她說:“你在搞什么鬼?之前我真心真意地待你,你又不領情,這會兒怎么忽然起了色心?”
我對玉面狐貍說:“摩尼寶石怎么用?你說過可以回答我三個問題,我已經問了你兩個,這是最后一個問題。”
玉面狐貍說:“什么三個問題,我看你的腦袋也是撞壞了。”
我一聽此言,立即發覺在我面前的玉面狐貍,果然是另一個人,怪不得我總覺得她不對!進入通道之后,玉面狐貍說過愿意回答我三個問題,從此之后兩不相欠。我先問她為什么要帶摩尼寶石來到這里?她回答是為了找到一個“寶藏”。
我又問她,通道的盡頭是個什么去處?她回答了三個字——不知道。沒等我再問第三個問題,胖子和大金牙就將她嚇得逃走了。
這一切都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而在我面前的這個玉面狐貍,居然完全不知道。這么看來,通道前方的死尸才是真正的玉面狐貍。想到玉面狐貍已經死于非命,我心中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傷感,可更多的還是一種懼怕。如今這個“玉面狐貍”,十有八九是畫皮而成的鬼怪。讓它留在身邊,我們四個人早晚被它一個一個害死!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當斷不斷,反受其害。再不下手,更待何時!
想到這兒,我一把揪住玉面狐貍的衣領,想要將它這層人皮揭下來。可我這個動作一出來,其余的人都以為我要扒玉面狐貍的衣服。
雪梨楊問道:“老胡,你在干什么?”
玉面狐貍又羞又急,雙手來掰我的左手。我也是讓胖子和雪梨楊的誤會惹火了,只說了一句:“你們都好好看看!”隨即一鏟子揮下去,將玉面狐貍的頭劈成兩個半個,血噴得老高,點點滴滴的熱血,濺得我臉上身上都是。玉面狐貍的死尸倒在地上,一旁的雪梨楊和胖子都呆住了。我明白他們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在老粽子身上掏寶那是一回事兒,殺人可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我正想說:“你們不必吃驚,這個人不是玉面狐貍,真正的玉面狐貍已經死在通道前方了。”
可還不等我開口,一臉是血的大金牙坐了起來,他也讓我的舉動嚇得夠嗆,問道:“胡爺,你真把她給殺了?可惜了兒的,好歹也是個美人兒!”大金牙他不說話還好,開口說了這么一句,露出了口中那顆閃閃發光的大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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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大金牙口中這顆金光閃閃的大門牙,立時感到一陣惡寒,正所謂“分開八片頂陽骨,一桶雪水澆下來”,從腦瓜頂一直涼到腳底心!先前大金牙一頭撞在石壁上,撞了一臉的血,前明琺瑯金的門牙也撞掉了,這會兒怎么又長上了?
要說他剛才又給金牙安上了,可也不對,那不是說安上就可以安上的。我伸手去掰他的金牙,連掰了兩下,居然沒掰動,大金牙大呼小叫:“胡爺,使不得!這個金牙是我的命啊!”我只好放開手,看來不僅玉面狐貍有問題,其余三個人也不是和我一同進入通道的人!
此時我又看到大金牙背包上插著一柄魚尾刀,刀上并沒有血跡,好像插在背包后面一直沒有動過。我又是一驚,面前這幾個人絕不是胖子、大金牙、雪梨楊,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逃!我必須盡快回到雪梨楊等人身邊,這條通道中有我根本無從認知的東西,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右手扶住石壁,左右打開狼眼手電筒照路,一路飛奔,邊跑邊想:“如果說大金牙一頭撞在石壁上,迫使眾人停下的位置是1號地點,那么我從1號地點出發,往前走了大約三百步,我是一步一步數著走過去的,而我剛才往回走的時候,分外匆忙,沒數走了多少步。但是憑感覺來說,應該只有一百多步,所以我將一鏟子劈了玉面狐貍的地方稱為2號地點,這個2號地點無論如何也不是我出發的1號地點,真正的雪梨楊、胖子、大金牙仍在1號地點嗎?對此我可是完全沒有把握!為什么通道中的2號地點,會出現另一隊幾乎完全一樣的人?而在2號地點的幾個人當中,玉面狐貍并沒有回答過我的三個問題,大金牙的金牙也不曾撞掉,雪梨楊和胖子同樣不太對勁兒,這全部是通道造成的幻覺嗎?可若說是幻覺,那熱乎乎的血濺在臉上的感覺,為何又如此真實!如果不是幻覺,那么2號地點的人都是畫皮中的鬼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