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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明知故問,總共就倆人,兩口子壓死奶娃子——不是你就是我。”
玉面狐貍說:“你就喜歡說胡話,真聽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我口中同她對付,心中卻說:“你這是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看來你真不認得我是誰!縱觀當今世界,階級敵人人還在心不死,我一刻也沒放松過警惕,連睡覺都睜一只眼,說句不好聽的,老子的閱歷比你的月經還多,我會相信你這套鬼話?”想到這兒,我對她說:“剛才聽了你的身世,我感同身受,我也曾經年少愛追夢,要是說起我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既然你提起明月珠,那我就不得不說一說我的祖父,說到我的祖父,我真是有一肚子的苦水兒要訴。我們家老太爺,從三歲就給地主放牛,十歲出去放牛的時候,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挑起來,摔死在了大石頭的上面,留下我太奶奶,含辛茹苦,一針一線縫窮把我爺爺帶大。我爺爺小時候那叫一個苦啊,可他從小就要強,從小就發奮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好不容易當上了人民教師,教了好多學生,桃李滿天下,真得說是吃下去的是草,擠出去的是奶,可他打小營養不良,最后擠奶擠太多了,擠成了乳腺炎,我全世界打聽遍了,只有上清珠才能治他的乳腺炎!”
玉面狐貍聽到這兒又扭過頭來,幽怨地望了我一眼,說道:“胡哥,你太討厭了!你爺爺知道你這么說他老人家嗎?”
我說:“我爺爺打小就告訴我一句話——做賊的心虛,放屁的臉紅!”
我們二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挖苦對方,暗河中突然亮了起來,那光亮自下而上,迅速接近,我和玉面狐貍都是一驚,一股寒意從腳底心直貫頂梁門,一個握緊工兵鏟,一個拔出魚尾刀,只聽“嘩”的一聲水響,從水中躍出一條頭上發光的大魚!
2
巨魚從暗河中一躍而起,從頭到尾足有三丈多長,鱗片呈一種近乎透明的淡藍色,頭上一個發光器,有如頭頂一輪明月,我和玉面狐貍二人瞠目結舌,眼睜睜看它從頭頂掠過,竟發出“嗚嗚”之聲,帶起的水將我們都淋透了,巨魚騰空落下,幾乎將浮在河上的木棺掀翻,巨魚似乎并無攻擊之意,但它在暗河中形成了一個大旋渦。木棺繞旋渦打轉,我急忙用工兵鏟劃水,想要從旋渦之中逃脫。紅柳木棺劇烈搖晃,玉面狐貍一個沒抓住,翻身落在水中,她肩上有信標燈,使用化學光源,遇水即亮,一明一暗,閃爍不定,周圍雖然一片漆黑,我仍是可以看到她的位置。
我心想:“玉面狐貍這個狐貍精,口中沒有一句實話,活神仙碰上她都得吃她算計了,讓她在這兒淹死也好。可還是那句話,既在江湖混,都是苦命人,我不可能見死不救,何況還要以此要挾她的手下。”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我立即伸出工兵鏟,讓她抓住,用力將她拽上木棺,又用鏟子在水中一通猛劃,逃出了巨魚出沒的水域。
玉面狐貍二次落水,又死里逃生,趴在木棺中吐了幾口河水,兀自驚魂未定,忽然轉身,一頭撲在了我懷中,說:“胡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說:“你給我坐好了,聽我說,我救過的人多了,可這其中也有很多人,根本不值得我伸手,只值得我伸腳,所以你也不用鳥兒炸窩似的大驚小怪。”
玉面狐貍說:“說真的……”
我心想:“嗯,這才要來真的,合著之前全是假的?”
但聽玉面狐貍說:“說真的……其余的人生死不明,咱們從這條暗河一直前進,必定會抵達西夏地宮,有一個秘密我要提前告訴你,否則你我均死無葬身之地!”
我尋思:“如此重要的事情你會好心告訴我?好吧,我就當是雷鋒同志又復活了,聽聽你說的這個秘密到底是什么?”
玉面狐貍說:“大夏有山,山中密咒伏魔殿,以金闕明珠供奉伏魔天尊,但是伏魔天尊的巨幅壁畫是不可以看的,任何人見到那幅壁畫,都會立即變成永恒死亡之河中的活鬼。必須破解西夏金書中的謎團,才能打破這個詛咒。”
我說:“人要是活著,那就不能叫鬼,要是當了鬼,那就不說是活的,怎么叫活鬼呢?”
說話這時候,暗河水勢趨于平緩,而洞穴的走勢更為開闊,似乎進入了一個地下湖之中。地底洞穴之中生長著無數長尾螢火蟲,在洞中漫天飛舞。巖壁上棲息的長尾螢火蟲,自然垂下發光的尾部,像無數條長短不一的半透明細絲,從洞頂傾瀉而下,極像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使整個洞內熠熠生輝,燦若繁星。水平如鏡,如果不用鏟子滑水,木棺便停止不動。螢火蟲多得難以估量,有的盤旋飛舞,有的落在洞頂,星星點點的熒光倒映在水面上,將地下湖映成了一片深邃的幽藍色。四下里幻光浮動,木棺如同航行在璀璨的星空之中,上下左右盡是幻化的星光。此時船底又出現了幾輪亮如明月的光源,那是棲息在深泉中的大魚,正在暗流中潛行,頭頂的發光器,發出陰冷的光芒,好似幾輪明月在星河中升起。此等光怪陸離的奇異景象,我之前從未見過。
玉面狐貍觸景生情:“從圓沙古城遇到大風沙,逃入古城干尸廟,又落進這條暗河,真可以說是兩世為人。我到這會兒才明白,爭名奪利沒有任何的意義,與其等到死后才感到失落,不如趁還活著,好好相愛一場!”
我心想:“在我面前說這個,簡直是妓女面前脫衣服,穆鐵柱面前比高低,你還差得遠吶!”當即對她說:“光陰瞬息,歲月如流,人生幾何,安能常在,你看萬里黃河今猶在,古往今來盡是空,歷數世間多怪事,高山為谷海生塵,觀棋不語真君子,把酒多言是小人,我就這么多詞兒,全給你扔這兒了。”
玉面狐貍說:“胡哥,你真沒聽懂我在說什么嗎?”
我說:“懂不懂不要緊,只是這西夏金書決不能讓你看!”
玉面狐貍說:“你還是不信我的話嗎?如若不解開鐵盒中的謎團,我們到了密咒伏魔殿之中難逃一死!”
我說:“我還就不信了,說什么看一眼伏魔天尊壁畫會被嚇死,我掛符摸金,尋龍取寶,開過多少棺材,見過多少粽子,眼睛也不曾眨過一眨,我倒真想看看有什么東西能把我嚇死。”
玉面狐貍說:“別說這樣的話,你死了讓我怎么活?”
我說:“我倒讓你給嚇死了,我是死是活與你有何相干?”
二人夾纏不清之際,木棺已行出地下湖,暗河走勢再次變得奔涌咆哮,水聲如雷。暗河前方的走勢急轉直下,我聽水聲不對,忙與玉面狐貍將木棺劃到邊緣,向前一看,暗河跌入一個直上直下的深洞,我從背包中取出一枚信號火炬,扯掉拉環向下一扔,明亮的煙火不住下落,一個龐大洞穴迷宮的垂直通道,自上而下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那是在無窮的歲月中由水流侵蝕形成,暗河奔流而下,僅如一道白線,霧氣繚繞,幽深莫測。
我們幾乎已經觸摸到了傳說中西夏王朝的“密咒伏魔殿”,但是誰也說不清在這個古老傳說的盡頭——究竟是“仙境”還是“魔窟”?
3
一條暗河穿過絕壁直墜迷霧,由于這洞穴過于巨大,從高處居然聽不到落水之聲,我和玉面狐貍攀下絕壁,赴水向前。從風水形勢上來說,這就是“九龍照月”,九條河流從四周注入這個大洞,雖然有的河流已經枯竭,但這形勢尚在,《十六字風水陰陽秘術》之中曾有記載:‘九龍照月’埋的是女子,帝主人王不當此葬。可見西夏地宮中確實葬了一個女子,至于是不是“妖女”,我還無從判斷。
而在這黑茫茫的水中,有一座規模宏大的宮殿,狼眼手電筒照明距離不過二十余米,兩邊不見盡頭,往上看也看不到頂,簡直跟一座山似的,外壁走勢似成圓形,而且那是三合土,堅厚無比,工兵鏟鑿上去,只能鑿出一道白印。
玉面狐貍說:“西夏地宮是壇城結構。”
我記得《十六字風水陰陽秘術》佛字一篇中,提到過壇城墓室,地宮外形有如土壇,在佛教傳說之中,土壇是降魔的法陣,應該有六座石門,暗指六道,天、人、修羅為三善道,畜生、惡鬼、地獄為三惡道,看來玉面狐貍倒不是信口開河,由于這是一座土壇形地宮,所以我們往任何方向走,都可以找到入口。
二人繞行百余步,就見一座巨大的拱形石門,嵌在這土壁之中,石門上一左一右,是兩個怒目圓睜的金剛,手執三棱降魔杵,相對而立,胯下各有一頭猛獸,猛獸口中銜有一個惡鬼的首級,踏在無頭尸鬼之上,當中是一個“神、鳥、鹿”盤旋合一,首尾相銜的圖案,象征生死輪回,周圍飾以卷云紋。
無首尸鬼以下的部分都沒在水中,僅是水面以上的石拱門就高逾五六丈,系一整塊巨石從中分開雕鑿而成,閉合緊固,又以鐵水澆注,幾百個人也未必推得開它。
不過石門太過沉重,年久發生沉降,與拱頂之間分開了一道縫隙。我和玉面狐貍攀援而上,從拱頂之下鉆進地宮。舉起狼眼手電筒往前一照,寬闊的甬道直通深處,兩邊也有許多門洞,腳下都是刻滿經文的大磚,各個窟室中的壁畫精美絕倫,廊柱間布滿了人油熬成的長明燈,但是早都滅了。我摘下一支長明燈燭,綁了一個火把,用zippo打火機點上,照著亮往四周看。
我們完全不知道這壇城地宮中有什么危險,不敢貿然前進,玉面狐貍緊緊跟在我身后,幾乎都貼在了我身上,她的呼吸吹得我脖頸發癢,我明知這個狐貍精是想對我施展美人計,不免起了要將計就計的念頭,可是一想雪梨楊下落不明,我起這個念頭對得起她嗎?就讓玉面狐貍往后邊站,別離我太近。
玉面狐貍卻說:“不!你在哪兒我在哪兒,有你在身邊我才不怕!”
我說:“你在我邊兒上我這全身上下都長雞皮疙瘩。”
玉面狐貍說:“是嗎?我摸摸!”
我見玉面狐貍說著話,便將手伸了過來,趕緊進了甬道旁邊的一個窟門。之前我以為這甬道兩旁的窟室中,繪的都是神佛壁畫,可走進去舉火一照,原來那壁上繪了一個赤身的仙子,頭戴寶冠,酥胸半露,心說:“這也太他媽黃了!”再定睛一看,這個赤身仙子,頭頂明珠寶冠,臉型修長,目秀鼻直,眉細舒朗,微含笑意,形象生動,姿態綽約,呼之欲出,看上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兒勾去。
正看得出神,玉面狐貍突然靠過來,緊貼著我說:“胡哥,你色迷迷地在看什么?”
我一指壁畫上仙女半露的酥胸,搪塞說:“白面饅頭,剁一刀。”
玉面狐貍笑道:“你可真色!”又問我說:“你覺得是她美,還是我美?”
我一恍惚,覺得壁畫中的仙女真和玉面狐貍有幾分相似,轉頭一看玉面狐貍,她眼波流轉,身上的香氣又軟又甜。我急忙收攝心神,再看壁畫上仙女的周圍,繪有許多相貌猙獰、青面獠牙的鬼怪,心想:“壁畫中的仙女竟是這墓主人——西夏妖女不成?”于是順口答道:“你們倆都夠美的,可也得分跟誰比了,讓我說,離天仙還差了半截兒。”
玉面狐貍正要說話,忽然有一張大胖臉從窟室外探進來,問了句:“你看我和天仙還差幾截兒?”
第十一章 密咒伏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