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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牙說:“那我就了然了,拿活人當成供果兒,原來這叫生人之果!”
我問雪梨楊:“洞神是個什么玩意兒?還吃得了人?”
雪梨楊說:“此處乃是古城中的一座神廟,從石臺上的浮雕來看,千年以來,圓沙古城中的軍民人等皆以這圣井中的群魚為食。而在他們看來,那些魚本該歸洞神享用,因此要年復一年用魚皮包裹著活人扔進圣井,以平息洞神的憤怒。”
我說:“古代人就是迷信,哪兒有什么洞神,但是這圣井中既然有魚,必定是一條暗河無疑,可見我們選擇的路線正確無誤。”
雪梨楊說:“石臺上八個包裹魚皮的死尸,是準備扔下圣井給洞神來吃的。但這世上可沒有什么神廟,扔下去的人落進暗河,多半讓魚群給吃了。人吃魚,魚又吃人,這大概就是古人對大自然最樸素最直觀的認知。”
如今圣井下既沒有暗河,也沒有魚群。我們卻要冒死穿過這條暗河,前往西夏地宮,事不宜遲,應當立即出發。我一轉身,又看到神廟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水波紋,心中不覺一動:“當真是水波紋嗎?”
當時并沒有多想,又擔心玉面狐貍帶著廓爾喀人追進來,四個人當即連接長繩,胖子首當其沖,其余三人逐個順長繩下到洞底。胖子拉開手中的信號火炬照明,但見腳下都是細細的流沙,一踩一陷,頭頂幾十米高處的巖壁形似穹廬,層層疊疊的巨巖皺褶,足以證明這里至少已經存在了上億年。龐大的洞穴向前延伸,狼眼手電筒遠遠照不見盡頭。
這個巨大而又深不可測的洞穴,形勢雖然開闊,卻異常悶熱,洞中還浮動著一種刺鼻的腥臭。
我說:“大金牙,你鼻子好使,你聞聞這是什么味?”
大金牙用鼻子使勁嗅了嗅,嗆得他張口要吐,說道:“胡爺,這兒是死魚的腥臭味!”
我說:“洞中全是流沙,一滴水也沒有,哪兒來的死魚?”
大金牙說:“或許千百年前還有暗河那會兒,洞里那些死魚的腥臭還沒散掉。”我對大金牙的話不以為然,那又怎么可能?
雪梨楊取出羅盤,對照方位。洞穴呈東西走勢,如果所料不錯,只要往西走,就能抵達西夏地宮,她說:“這是一個大沙洞,往前走可要當心流沙。”
眾人不敢掉以輕心,各自將長繩穿進腰帶,四個人連成一串,分別裝備了攜行燈筒,小心翼翼地前進。
在前邊開路的胖子自言自語:“又沒有水,又沒有魚,這叫什么暗河?照這個情形來看,別說一千年前了,一萬年前也不會有魚,明明是一個巨大的流沙洞!”他只顧說話,踩到流沙上摔了一個大馬趴。他怕陷進流沙趕緊掙扎起來,卻覺著這沙子下邊兒有東西,掏出來一看,不覺目瞪口呆。
我跟在他身后,看不見他從流沙中掏出了什么東西,見他驚得呆住了,忙問他發生了什么情況?
胖子說:“魚……魚……真他媽有魚!”
第九章 沙漠中的魚
1
我一聽胖子在前面說什么魚?心想他摔了一下,肯定沒少吃沙子,腦袋里進了沙子了。大沙洞里怎么可能有魚,又想,有也只是魚干,或者是魚的化石之類的,我可沒想到他說的是活魚!
只見胖子從流沙中扒出一個大魚頭,那魚嘴一張一合,奮鰭揚鱗,怒瞪魚目,分明是一條鮮活的大魚。胖子雙手抓住魚鰓,用力往上一提,拽出門板大小的一條魚。這條大魚,有前后兩個背鰭,前大后小,尾鰭又短又寬,形如掃帚,鱗片均為褐色,魚腹呈青色,額頂生有一個白斑。
如果在水下,三五個棒小伙子也摁不住這么大的魚,此時被胖子從流沙中掏出,那條大魚搖頭擺尾,猛地甩脫胖子,掉落在流沙上,不住翻騰。我們四個人都看得呆了,一千個沒想到,一萬個沒想到,沙洞里居然有如此大魚,而且還是活的!
我心想:“是不是有種我們沒見過的魚,只在流沙中出沒?可那還能叫魚嗎?”
我打開狼眼手電筒,將光束照向那條魚,怎么看那也是河里的魚,落在沙子上,越撲騰力氣越小,張口鼓鰓,就如同從河中剛打出來的魚一樣。所以這話又說回來了,流沙中不可能有魚。
大金牙目瞪口呆,張開了口合不上,吐出了舌頭縮不回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使勁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我這是不是在做夢?”
胖子問:“疼不疼?”
大金牙說:“肯定疼啊,哥們兒這是人肉!”
胖子撓了撓頭說:“那就不是做夢,我做夢可也沒夢見過這么離奇的事兒!”
大金牙說:“胖爺,不瞞你說,今兒個我也開了眼了,開天辟地頭一次。”
我記得以前聽人說過,有一次大風過后,撒哈拉沙漠從天上落下青蛙和魚,那是龍卷風將河水中的動物卷到了天上,又從沙漠上空掉了下來。但這流沙中的大魚,又是怎么回事兒?
古城下面的沙洞,并不存在水流的痕跡,流沙中的大魚卻像剛從水中出來,難道這是洞神在作怪不成?
大金牙躲在我和雪梨楊身后,戰戰兢兢地問:“洞神該不會把咱們幾個人當成果兒來吃了吧?”
我想告訴大金牙,這世上本無鬼神,可從流沙中扒出一條大魚,這要說不是鬼神作祟,那又該如何解釋?
這世上有兩種理兒,一種叫科學,一種叫偶然。可以重復的叫科學,不可以重復的叫偶然。如果還能從流沙中扒出一條魚,那就說明這至少是一種現象——我們以前沒有見過的現象。
可還不等我們再伸手去扒流沙,周圍幾十處流沙突然隆起,成千上萬的大魚從流沙中冒了出來。魚群形成了壯觀無比的泉涌,無數大魚躍上半空,又嘩啦啦地掉落在地,一時之間,我們身前身后幾乎沒有立足之地,這景象不僅壯觀奇特,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放眼一看,狼眼手電筒能照到的地方,到處都有翻著白肚的魚,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2
原來,古城下的暗河還在更深的地底,而暗河與上層沙洞之間有許多孔洞相連,每當一個特定時刻,噴發的間歇泉會將洄游的魚群沖至上層沙洞,待間歇泉停止,流沙又會堵住那些孔洞。如此一來,成千上萬的大魚就都留在了這個沙洞之中,翻著白肚皮等死。四個人宛如置身在一片魚群形成的汪洋大海中,看著那翻翻滾滾的大魚,感覺頭皮子直發麻。有的魚泉噴上沙洞,形成了高達數丈的魚柱,固然曠絕古今,看起來卻也令人不寒而栗。
我們怕腳下也有間歇泉,落下去萬劫不復,急忙踩著遍地的大魚逃到沙洞邊緣。轉眼之間,魚泉已不再噴涌,成千上萬的魚落在流沙上,掙扎著吐出最后幾口活氣兒,到處彌漫著魚腥味。
眾人見了這等情境,皆感觸目驚心,半晌說不出話來。
過了良久,胖子說:“這么多魚都白白死了,那也太可惜了,咱們是不是可以讓它們其中幾條死得其所?”
雪梨楊問胖子:“什么叫死得其所?”
胖子一拍自己的肚子說:“進了胖爺這五臟廟,讓它們早脫苦海。你們可有日子沒嘗我這手藝了吧,且看胖爺紗繃子擦屁股——給你們露一小手兒!”
我一想也是,古城中風沙大作,玉面狐貍等人一時半會兒未必能追上來,我們疲于奔命,實在是跑不動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讓大伙兒歇口氣兒。又見沙洞上方有一些干枯的樹根,于是撿了幾十根,找到一個隱蔽的位置,用胖子背包中的火油,在沙洞邊緣的一塊巖盤上攏了一堆火,隨手撿了兩條半死不活的大魚,插在樹枝上翻烤,沙洞地勢開闊,巖盤聳出流沙數丈,如果玉面狐貍帶領手下追上來,也不見得發現這個巖盤。
大金牙直流口水,可又有些擔心,他說:“以前的古人在這沙洞中取魚,還得扔幾個生人之果祭祀洞神,咱這兒白吃了兩條魚,該不會遭報應吧?”
胖子說:“就他媽你事兒多,老子在城里吃館子都不給錢,吃兩條魚算什么!”
我說:“你瞧你那點兒出息,到處白吃白拿白占,不覺得害臊嗎?還有臉說!虧你平時還自稱是有文化的人,簡直是孔老二逛窯子——文明人不辦文明事兒。”
胖子還謙虛上了:“我那點兒文化,簡直破鞋跟兒——提不上。”說完他從背包里掏出兩個行軍水壺:“光吃烤魚咽不下去,最后這一壺半水咱們幾個人分了得了。”
我接過水壺,遞給雪梨楊,讓她先喝,同時對她說:“咱社會主義的自來水兒,喝進肚子里不鬧鬼兒。接下來可就沒水了,找到水源那也是暗河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