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松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金牙說:“反正要是從字面上來看,那還是人的部分多一些,要是怪的部分多一些,那就是女妖了。當然這都是調侃的話,說不定是哪個王妃犯了什么罪過,遭人污蔑,說成是什么妖女。西夏王朝以明珠金闕來供奉她,可見來頭不小?!?
眾人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正自胡猜亂想,忽聽得前屋大門外有人在扒沙子。我一聽追兵到了,忙做了個“噓”的手勢,讓其余三個人關掉狼眼手電筒,分頭找地方躲一下。
大金牙躲在帷幕后,胖子趴在木箱后邊,木箱雖然不小,無奈胖子體格太大,屁股還撅在外面,我從后邊踢了他一腳,告訴他沒躲好。情急之下,胖子只得往臉上抹了沙土,倒在角落中裝成了干尸。隨后我和雪梨楊分別躲進兩廂,屏氣息聲,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接下來可能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血戰!
城主的大屋已被黃沙埋住,周圍沒有出口,如果那些全副武裝的廓爾喀人沖進來,那也只有拼個魚死網破了!此時一點燈光晃動,馬老娃子和悶頭愣娃提了一盞氣死風燈,一前一后鉆了進來,二人都背了刀子,提燈四下張望。馬老娃子見周圍富麗堂皇,這兒也好,那兒也好,頓時一張老臉樂開了花。悶頭愣娃雖然傻乎乎的,眼中可也閃滿了貪婪的光。
二人將燈放在一旁,馬老娃子帶了一個麻袋,掏出裝在里邊的兩捆炸藥,又將空麻袋交給悶頭愣娃,讓愣娃在前邊將金銀玉器一一撿起,一件一件扔進麻袋,他跟在后邊盯著,顯然是怕愣娃撿了好東西自個兒揣起來。
我心想,原來這倆人是背著玉面狐貍來撿寶了,但盼他們撿完了東西趕緊走。
愣娃抹去桌上金盤玉杯的灰土,一股腦全塞進了麻袋,又把兩個女尸脖子上手上的項鏈、珍珠耳環、戒指、玉鐲子逐一取下,連女尸束腰的玉帶也扯了下來,手腳十分麻利,顯然不是頭一次干了。馬老娃子在愣娃身后,看見一件件寶貝落進麻袋,一雙老賊眼滴溜兒亂轉。
愣娃很快撿了一麻袋珍寶,馬老娃子又往城主身上指了指,愣娃悶著頭走過去,將城主干尸身上的金飾逐個摘下。干尸左手握了一只玉杯,杯口有金邊,玉杯價值不小,但不罕見,帶金邊的玉杯卻十分少見,至尊至貴之人才可以使用。馬燈的光亮之下,我躲在邊廂看得分明,但見愣娃從干尸手中摳出金邊玉杯,又挪了一步,將馬老娃子擋在身后,他裝作往麻袋中扔東西,趁機將玉杯揣在懷中??摄锻奚爝M懷中的手還沒出來,馬老娃子已經拔出刀子,從愣娃身后捅了他一個透心涼。
馬栓這個愣娃,為人木訥,說話嘴笨,不會和人辯理,別人說上十句,他一句也說不上來,你別看他平時迷信,呆頭呆腦,寡言少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三棍子掄不出一個屁來,可是報復心極強,關中人常說“愣娃不吃眼前虧”,他要是覺得斗不過你,任憑你隨意欺辱,他絕不會還手,但他沉得住氣,仇恨在心中越埋越深,悶不吭聲地等上十幾二十年,趁你不備,他才在背后給你一刀子,不僅宰了你,你的妻兒老小乃至家中雞犬他都不會放過。馬老娃子說金器全是他的,愣娃在旁邊一言不發,陰騭的目光,一直盯住裝了金器的麻袋。這會兒又想趁馬老娃子沒看見,偷偷將城主的寶石戒指揣入懷中。馬老娃子是慣匪,悶頭愣娃是他帶大的,他一見這愣娃眼神兒不對,明白這個悶頭愣娃一肚子陰狠,只在暗中使壞,又看這愣娃往旁挪了一步,故意將他擋在背后,就知道是愣娃在那兒搞鬼,二話不說,抬手一刀,將這悶頭愣娃捅了一個對穿。
我們四個人躲在一旁,一是沒想到馬老娃子說殺人就殺人,何況殺的是他干兒子,二沒想到馬老娃子的刀這么快,我險些驚呼出聲,忙用手將嘴捂住。
悶頭愣娃被一刀捅穿,臉上又是驚駭又是憤恨,口中淌出血來,想回頭又回不了,想喊叫也出不了聲兒,手上一松,裝了金器的麻袋和玉杯都掉落在地。
關中刀匪有這樣的習慣,也是道兒上的規矩,下手之前不開口,殺人劫財之后,往往得說一說緣由,有什么冤有什么仇。馬老娃子口中念念叨叨,抬起一腳向馬栓踢去,同時抽回刀子。
悶頭愣娃讓馬老娃子這一腳踹的向前撲倒,臨死之際兩手亂抓,竟一下扯掉了城主身后的帷幔,而大金牙正躲在后面。馬老娃子沒想到帷幔后躲著個人,而且又是大金牙,急忙退了兩步。
大金牙原本蹲在角落,帷幕被悶頭愣娃扯落,他同馬老娃子一照面兒,跑也不是,躲也不是,不免十分尷尬,咧開嘴,露出那明晃晃的大金牙,使勁在臉上擠出笑來,對馬老娃子一抱拳:“哎喲,這不馬爺嗎?”
2
大金牙拱手咧嘴說:“老英雄,辛苦辛苦!”
見面道辛苦,開口是江湖,大金牙實在是沒處躲了,沒話找話他跟馬老娃子窮對付。
馬老娃子一愣,一張陰沉的臉上布滿了殺機,手中刀子往下一按,惡狠狠地說:“你個膽大的潑賊,嚇了我一跳,你出來!”
他畢竟是老江湖,見了大金牙,絕不會留下活口??伤裁靼祝蠼鹧啦豢赡芤粋€人躲在這兒,刀子對著大金牙,卻眼觀六路,耳聽八面來風。此時躺在地上裝死尸的胖子,悄悄抬起手中的步槍,要將馬老娃子一槍崩了。槍口上有些許沙土落下,只不過這么一點兒響動,便讓馬老娃子發覺了。馬老娃子作勢要劈大金牙,可是身形一轉,反手就是一刀,他刀法快得出奇。沒等胖子開槍,手中的步槍已經被那快刀削掉了三分之一。
胖子大怒,倒轉了手中余下的半截步槍,使勁砸向馬老娃子。
馬老娃子手中這柄關山刀子:長不到三尺,寬不到兩寸,形制獨特,也并沒有什么套路,只占了八個字“掃、劈、撥、削、掠、奈、斬、突”,又狠又快。他一刀撥開胖子砸下來的步槍,雙手握刀斜劈,胖子忙向后閃,但他身后已是夯土墻,根本無路可退,整個人已被刀鋒照顧,來不及再向兩旁閃避。
馬老娃子手中那柄刀子雖短,但在這個距離一刀劈下,至少會將胖子的肚子劈開,好在胖子這兩天吃不上喝不上,肚子里沒貨,他猛地一縮氣,居然將肚子縮回一寸有余,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避過了這開膛破肚的一刀。
避過了刀子卻避不過刀鋒,刀鋒將胖子的衣服劃開了一道口子。胖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罵聲:“老驢,讓你吃胡椒面兒!”說話將手一抬,扔出一把沙子。馬老娃子發一聲喊,抽身往后一跳,躲過了這把沙土。
我瞅準了機會,撿起裝了千年美酒的金壺,扔到馬老娃子落腳之處,馬老娃子往后一跳,正踩到金壺上,摔了他一個老頭鉆被窩。
胖子一躍而起,一屁股坐在馬老娃子肚子上,坐了馬老娃子一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馬老娃子發出一聲慘叫,真和驢叫沒什么兩樣,他的刀法再快,讓胖子坐在屁股下也施展不得了。
我說了聲:“叫得好,來年的今天正是你的周年!”伸手拽出工兵鏟,掄起來要往馬老娃子頭上拍,滿以為這一下要不了馬老娃子的命,至少也拍他一個半死,剛要下手,又見門前沙洞里鉆進來一個人,那人身手敏捷無比,手中一條黑蛇似的長鞭,那長鞭也似活的一般,單手一抖,只聽“啪”的一聲響,我的手上已經挨了一下。手背上被抽出一條血淋淋的大口子,疼痛鉆心,再也握不住工兵鏟了。我擔心對方再給我來一鞭子,立即就地順勢往前一滾,左手撿起掉落的工兵鏟。
這時我也看出來了,剛鉆進來這個人,正是玉面狐貍手下的尕奴。在馬燈忽明忽暗的光亮下,她那一張俏臉之上的獸紋刺青顯得分外猙獰。之前我在昆侖山時,曾見過臉上有獸紋的人,據說藏邊有種風俗,如果有孩子被野獸叼去,或者是被人扔在深山,命大沒死,再由虎狼奶大,那就是民間常說的狼子。此類野人,再入人世,喇嘛會在其臉上遍刺獸紋,那是一種密宗法咒,用以降住此人身上的獸性。
不知這個尕奴是否也是狼孩,但其身手之敏捷迅速,絕非常人可及,似乎并不會說話,只聽從玉面狐貍一個人的命令。
尕奴出手如風,一鞭抽中我的手背,手腕一抖,鞭梢一轉,又轉向胖子。胖子反應絕對夠快,手中工兵鏟揮出,迎向橫掃過來的鞭梢。他以為可以用鏟子擋開長鞭,即使擋不開,那長鞭纏住鏟子,雙方一較力,以他的力量,也總不至于吃虧。
可那長鞭在尕奴手中如鬼如魅,竟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繞過胖子手中的工兵鏟,鞭梢掃在胖子肩膀上,也是“啪”的一聲脆響,抽出血淋淋的一條口子,原來這鞭梢上全是倒刺,打在人身上,就帶下一塊肉來。
胖子可沒吃過這么大的虧,一看這情形不對,趕緊往前一滾。他和我想的一樣,對方長鞭又快又準,一出手身上就得被掃掉一片皮肉,擋又擋不開,躲又躲不及,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以進為退,迅速接近對方,尕奴手中的長鞭就施展不開了。
尕奴見我和胖子沖上前來,也沒看見她如何出手,只聽“啪”的一聲響,我和胖子又一人挨了一鞭。由于長鞭抽得太快,打在二人身上的聲音竟重疊成了一響。不過同時我也意識到了,尕奴手中的長鞭雖快,卻還不至于一鞭斃命,我們倆豁出去挨上個兩三下,猛沖到她身邊,那她就沒有還手的余地了。
萬沒想到尕奴不僅手中的長鞭奇快,身法也快得難以想象。她不僅沒有退后,反而往前縱躍,如同一只飛鳥一般,從我們頭上躍了過去,人一落地,長鞭又即出手,直取我和胖子。
正在這緊要關頭,雪梨楊從邊廂閃身而出,手中神臂弓一抬,“嗖”的一下射出一支利箭。尕奴長鞭已經揮出,她手法再快也來不及回鞭格擋,但聽得利箭破風時,剛一扭臉,這一箭正釘在她面門上,將她射倒在地。
馬老娃子刀法雖狠,我們還可以對付得了,但這尕奴身手之迅捷兇猛,幾乎不讓豺狼虎豹,可以說是玉面狐貍手下中最不好對付的角色。好在雪梨楊一箭將她射倒,等于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可我一看倒在地上的尕奴,她竟將利箭用牙咬住,我吃了一驚,急忙叫雪梨楊當心!
這個尕奴,比豹子還要敏捷,我讓雪梨楊“當心”的話還沒有出口,她已甩頭吐出口中利箭,手中長鞭畫了一個圈,鞭梢抽向雪梨楊,同時腰腹一挺,從地上躍起。雪梨楊用金剛傘往前攔擋,長鞭同金剛傘卷在一起,瞬間扯得筆直,雪梨楊身不由己,被尕奴長鞭拽了一個踉蹌。我和胖子大聲喝罵,各掄工兵鏟沖向尕奴。雪梨楊臨危不亂,手中金剛傘撐開,甩脫了纏在上邊的長鞭,抬手又是一箭。尕奴被三個人困在當中,一面有雪梨楊神臂弓射出的快箭,另外兩個方向是我和胖子拍向她的工兵鏟,她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同時躲過這三人合擊。正當這間不容發之際,卻見她手中長鞭甩向屋頂,卷住了上邊的紅柳木梁,身形向上一提,借力躍上了高處的屋梁。
胖子氣急敗壞地罵道:“老子看你還能飛到天上去不成!”手中工兵鏟向上一甩,奮力扔向屋頂的尕奴,那工兵鏟破風聲“嗚嗚”直響,這要飛到人身上,足能把腦袋削掉半個。
尕奴伏在屋梁上,見胖子工兵鏟飛了上來,閃身往旁邊一躲,工兵鏟將屋頂擊出一個洞,沙土紛紛落下,都落在尕奴頭上,她忙抬手遮住雙目。我招呼胖子和雪梨楊,喊道:“趁她迷了眼,先拿下她再說!”
屋梁距地面有三丈多高,我可沒有尕奴那兩下子,我直接竄過去,踩住大金牙的肩膀往上一躍,拽住從屋頂垂下的帷幔,又在抱柱上借力上縱,伸手夠到屋梁,這才攀了上去。
雪梨楊擔心我有閃失,掏出飛虎爪勾住大梁,正要上來策應,那邊胖子也急了,不等雪梨楊上去,他先搶過飛虎爪的索子,手腳并用往上爬,爬了半天沒動地方,吊在半空晃來晃去,墜得那木梁“咯吱咯吱”作響,雪梨楊驚呼一聲:“你們快下來,屋梁要斷!”
城主大屋的主梁系整根紅柳木打造,極為堅固,但大屋埋在黃沙下千年之久,屋頂的椽子均已朽壞,上去兩個人還可承受,加上二百多斤的胖子在下邊打千斤墜,那屋梁如何承受得住。
椽子斷裂聲響徹于耳,我一看這屋梁要塌,趕緊跳了下來。雪梨楊也收了飛虎爪,連同大金牙一起退到夯土墻下,以免被落下的巨梁砸中。
沒想到屋頂已經破了兩個大洞,狂風灌進來,竟將椽子斷裂的屋頂掀到了天上,一轉眼就被狂風扯成無數碎片,打著轉兒四處飛散。漫天的黃沙連同刀子一般的旋風瞬間吞沒了大屋中的一切,但聽圓沙古城中呼嘯來去,沙墻上面一截呈現黃色,越靠下顏色越深,臨近地面近乎黑色,漫天風沙卷起,石子沙土一股腦飛了起來,濃密的沙塵遮天蓋地,那情形簡直像是天塌了下來。尕奴連同那紅柳木梁均被風沙卷了出去,如同一條巨龍飛上半空。
3
木梁終究沉重,只在風中轉了兩轉,便又落到了屋外。眾人一看這大屋沒法待了,也不見了馬老娃子的去向,只有那死不瞑目的愣娃橫尸在地,很快便被風沙埋沒了,于是撿起馬老娃子扔下的炸藥和工兵鏟,迅速從夯土墻爬了出去。
圓沙古城中風沙肆虐,眾人抬不起頭,趴在地上往前移動,此時已行至古城深處,旋風當中的風力有所減弱。我往周圍一看,如同置身在一個滾滾黃沙形成的巨大漩渦中心,四周均已無路可走。
而這古城之中,有一座高大的夯土臺,久經風蝕,已不復原貌。如今看來,只是一個大土堆,形狀突兀,與古城中的屋舍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