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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明一處高山之巔。
只有在高山上,才不會被濃郁的濁氣淹沒。天氣太冷,仙鶴翅膀凍住,飛不上去,洛媱徒步上山。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她通紅的臉。
她裹緊了身上鑲了一圈兔毛領的上襦,披了件秋香色的狐裘,提著褶裙,在厚厚的雪中艱難跋涉。繡花小靴沾雪就濕,沾染泥濘,暈染出深淺不一的顏色。
洛媱每一步都很著急。
她蹙著眉,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雪中越走越快。
因為凌晉滄傷很重。
洛媱害怕晚去一步,就見不著他了……
路上那些偶遇的修士,皆稱凌晉滄傷勢極重,他們像親眼見到了他被刺殺的場景,描述得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風吹得太狂。
洛媱青絲散亂,眼睛也被吹出了淚。
當看到山巔一座靈氣環繞的小院,她想也不想便沖了進去。
門側掛著挽聯。
飄搖的白幡與漫天白雪同色。
洛媱忍了許久的淚終于如洪水決堤,一串串落下,嗚咽著哭出了聲。
門內人聽到動靜,“吱呀”推開,望著突然出現在這里的洛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嫂夫人?”龍璽抓抓腦袋,“你怎么來了?”
洛媱掃了眼龍璽。
他穿紅掛綠,戴著寶冠扳指金項鏈,一身金閃閃。
想著凌晉滄平時待他不錯,龍璽卻不為他服喪,洛媱頓時悲從中來,哭得愈發傷心:“他死多久了?”
龍璽“呃”了聲,“兩日吧?!?
睫羽掛著淚珠,重得抬不起來。洛媱難過極了,她用手捂住雙眼,不想被龍璽看見傷心的樣子。
他教她練劍的模樣在腦海中閃回,春風送來的漫天梨花依舊熾燙。
洛媱傷心酸楚,蹲在地上,掩面啜泣:“他怎能這樣?”
“分別時還好好的……一句話不說就死了。”
“都沒能見他最后一面?!?
“什么玄天劍尊,以為很厲害來著……結果讓我這么快就當寡婦嗚嗚嗚……”
龍璽:“……”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圍。
確定沒有監視,這才一把將哭泣的洛媱拽進屋中。
靈氣充沛的院落里布下了一個小禁斷陣法。
狹窄的屋子隔絕了嚴寒,封閉、靜謐。
龍璽將洛媱拽進屋,重新布置好禁斷陣,指了指在黃梨木矮幾旁對弈的二人。
“看看是誰?”
洛媱的哭泣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望著眼前俊逸出塵的男子,剔透晶瑩的淚還掛在睫上。
“……你沒死?”
凌晉滄放下指尖的白色棋子,眸底蘊著未明的情緒。他將洛媱扶起,眷戀地握著她纖細冰涼的手腕,良久都不松開,“你怎么來了?”
洛媱望著他的臉,固執地問:“你沒死?!”
“嗯。”
凌晉滄發現她手腕是冷的,手指是冷的,掌心也冷的。他干燥溫暖的手反反復復摩挲著她的手,語氣沉靜而溫柔,“這是一個局,我慢慢與你說?!?
洛媱這才從他臉上移開視線。
龍璽笑嘻嘻站在門邊,而白柳相卻憔悴得很,胸口包著浸血的紗布,朝洛媱虛弱地苦笑:“嫂夫人,其實被行刺的人是我?!?
洛媱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白柳相:“?”
意識到說錯話,洛媱登時有點尷尬。她正欲解釋,卻被凌晉滄牽到門外。
寒風肆虐。
凌晉滄一襲白衣欺霜賽雪,清雋的容顏帶著不可攀折的冷凝。然而他主動握著洛媱的手,打破這份與生俱來的疏離,薄唇逸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洛媱像在做夢。
她眨了眨瀲滟的眼,淚痕未干。
凌晉滄施展出一道靈力,將溫暖從指尖傳遞。
“為何來這里?”
他問。
洛媱感受到不屬于自己的靈力在身體四肢百骸流淌。她臉頰通紅,在怦怦心跳中記起目的。
“我有東西給你。”
凌晉滄音色愈發低和,“是什么?”
是收到送她的梨花了?
她上次送了他溧橋畔的一截柳枝。這次又會送什么?
凌晉滄低眉,修長的指節為她挾去肩上幾片霜雪,順勢藏起溫潤眼眸中的期許。
洛媱從懷中取出和離書。
待看清那信,凌晉滄倏然一怔,目光迷茫幾番,呈現出難以接受的復雜神色,淡淡哀傷:“你……為什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