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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冷寂云的話講:“猛虎張口咆哮,我知道它要吃人。忽然示弱于人前,那不過是陰謀詭計,我仍然知道它的企圖。可是現在,獵人的網已經懸在頭頂上,它卻視若無睹,撒歡似的亂跑亂跳,它想做什么?我不知道。”
眾人拿不定主意,向他討計策。他思量再三,下令截斷龍棠山通往主要城鎮的樞紐要道,以探虛實。
“血閣總壇占據高山險地,這樣的地勢雖然易守難攻,卻最怕被人切斷水糧供給。一旦水糧斷絕,龍棠山就變成一座孤山,撐不住多久了。”
但凡蘇枕河還有人手可以調派,就一定會守住這兩條至關緊要的命脈,絕不可能拱手讓人的。
被派出的各幫派弟子也明白這個道理,心里對這一戰的勝利沒抱多大期望。
可萬萬沒有想到,意料中的惡戰竟然并未發生。由于人數上的懸殊差距,戰斗甚至只持續了短短幾天,她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控制住整個局面。
血閣的俘虜很快被源源不斷地押回朗月樓,繳獲的兵器和布帛錢財盛在木箱里,載滿了五輛馬車。
得勝歸來的人們興奮難抑,心想先前的消息看來不假,血閣果然不頂事了。
眾人暗地里摩拳擦掌,滿以為冷寂云很快就會下達命令,朝龍棠山發起總攻。
可是盼了一日又一日,轉眼過去十來天,竟半點動靜也無。
不止這些普通弟子沉不住氣,諸位掌門人的心里也不踏實。
起初得知主持戰局的人是冷寂云,她們就曾多有猶疑。畢竟是個男兒家,即使有過人之處,又真能肩此重任么?
她們之所以答應下來,多半是看在蕭琮的面子上。這時見他按兵不動,眼看就要錯失良機,眾人一面心里著急,一面越發確信了心中顧慮,暗嘆一聲果然如此。
幾家掌門私下一碰,約定了一同面見蕭琮,設法說服她改變主意,最好由她親自站出來主事才好。卻沒想到蕭琮也固執得很,一絲一毫都不肯松口。
幾人沒有辦法,只好每天來拖磨她,一來二去,雙方都漸失耐心,才有了今日這番爭執。
“到底是男子視短,難當重任啊!”長揚劍派的鄭掌門長嘆一聲,背身立在門邊,慨然搖頭。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朝她使眼色。其余的人沉默不語,心中未嘗不是同樣的想法,可這話當著蕭琮的面說,的確有失禮數。
“鄭掌門言重了。”果然,蕭琮皺起眉頭,聲音也冷了幾分,“大戰在即,諸位掌門為此憂心也是人之常情,但這里畢竟是朗月樓。”
幾位掌門都是老江湖,幾分眼色還是有的,相互望了望,心底已有計較。
蕭樓主回護夫郎的心思再明白不過,事已至此,總不能為此撕破臉皮。
如蕭琮所說,這里畢竟是朗月樓。像周掌門這樣直來直去,亦或是鄭掌門這樣口無遮攔的人,也著實不多了。
暫且揭過此節,氣氛終于稍稍緩和,可是兜了一大圈,仍難免舊事重提。
從清早談到未時,各人心中都積壓著火氣,最后蕭琮忍無可忍,氣得拍了桌子,才算作罷。
“這些人簡直不通情理!”回到房里,蕭琮先抓起水壺,仰脖直灌了幾口涼茶,才跟冷寂云細說起經過。
“貽誤戰機,不堪重任?”男人笑了一聲,把棋盤上的黑白子分揀進簍里,眼睛抬也沒抬,“這些劍客大俠每天在你面前編排我的罪名,看來也沒什么新鮮話可講了,來來去去還是這一套。”
蕭琮黑著臉,頭痛不已,卻說:“這些糟心的事你不用理會,有我擋著,她們不至于鬧到你跟前來。”
冷寂云執著棋子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著她:“這樣一來,你好不容易博來的好名聲就都保不住了。”
蕭琮哼笑一聲:“旁人能說我什么,昏聵無能,輕重不分,醉死在溫柔鄉里的軟骨頭?當我在意這些嗎?”
“我在意。”男人低著頭撥弄棋子,滑落的發絲遮住了表情。
蕭琮愣了一會兒,垂下頭低低地笑了。她今天憋了一肚子窩囊氣,可是這一刻,竟然被他用三個字輕易地取悅了。
她繞到背后,輕輕抱住了他。
冷寂云喜歡這樣的親昵,往后靠了靠,單手覆在她交疊在自己身前的手背上。
“算了。”他長舒口氣,對她說,“答應她們吧。”
蕭琮沒有講話,可他清楚感覺到她的手臂微微地收緊了一瞬。
過了好半天,身后又傳來低低的笑聲:“咱們的冷公子越來越大度了,連到手的機會都往外推?”
冷寂云道:“人言可畏。當年的朗月樓在江湖上已不是無名之輩,你在樓里也算得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是幾大門派眾口一詞,符青還不是要妥協?”
蕭琮彎下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如果我也妥協,你不就成了當年的我嗎?”
“她們只是要我交出指揮權,又不是要我的命。”冷寂云笑了,轉頭對她道,“何況就算由你出面,我在一旁出謀劃策,也同樣可以施展。”
蕭琮半晌不做聲,忽然快步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摞厚厚的紙箋,展在他的面前:“你辛辛苦苦寫的東西,思量的戰法心得,最終都變成我的功勞?就算你愿意,我哪來那么厚的臉皮,可以坦然受之。”
冷寂云失笑:“你真是倔脾氣。”
蕭琮坐在他身邊,手搭在他膝上:“既然是你的本事你的作為,我就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寂云,我不能讓你那樣偷偷摸摸的,誰攔我都不行。”
冷寂云執棋的手指一頓,棋子又落回棋盤上。這一刻他突然有些害怕,怕自己會辜負了蕭琮。
“外面的人都在議論,說我會錯過攻打龍棠山的最好時機,難道你不擔心……”
“我不擔心。”蕭琮的手指劃過他的指節,輕輕攥住,“你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懸而不決,一定是因為等待比進攻更有利。”
冷寂云怔住,驚訝于蕭琮這種完全基于信任的篤定。可他心里的所有不安,都被這篤定撫平了。
他往蕭琮身邊靠了靠,蕭琮的手臂便撐住了他。面對蘇枕河這樣的敵人,他的每一個決策都是慎重的,而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確信時,奇跡般地,蕭琮成為了他的支撐。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匆匆來報,周、鄭兩位掌門剛剛離開了朗月樓。
“沒有人挽留嗎?”冷寂云已在棋盤上重新擺了一局,手里拈著棋子,遲遲不落。
“蕭四俠同蕭七俠本想挽留,可是……”來人說起當時的情形,臉上還有些憤然,“兩位掌門說話難聽得緊,若非大伙攔著,蕭七俠險些和她們動起手。”
冷寂云笑了一聲,不置可否。說得什么難聽話,想想也便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