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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硯之想了半天,背對著他道:“我實在想不出來,不如將來等我兒子想到了去問你兒子要,做兒子的就要替老子分憂,你說是不是?”
鳳江臨目光復雜:“為什么?”
“楚硯之有仇必報,卻不趕盡殺絕。”一句話說完,人已進了客房。
眾人想起鳳江臨身體有恙,七嘴八舌地將他也勸回房去歇息,這才一齊回到議事廳。
蕭琮同她們聊在一處,目光時不時飄向大廳另一端,冷寂云正站在那里與人說話。
似乎是感受到這道目光的注視,男人忽然抬起頭望過來,和她的視線對在一處。
蕭琮以為他會像原先一樣,很快轉臉避開,誰知那人竟瞇起雙眼,直直盯著自己。兩人對視許久,反倒是蕭琮先垂下眼。
今天的冷寂云讓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仿佛為了印證那句“做回自己”,他真的變回初見時的模樣,渾身充滿駭人的攻擊性,鋒芒畢露,談笑傷人。
自龍棠山一別,少有像現在這樣人員齊整的時候,更難得柳行懷著幾個月身孕,仍跟著跑來一趟。
蕭七實在看不下去,蹲在椅子上嘮叨豫章:“男人懷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母豬上樹,用你這么眼珠子不錯地盯著看?”
蕭二笑得打跌,一腳踹她下去:“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豫章照舊圍著柳行打轉,撇嘴道:“少說風涼話,等小阮懷上一兒半女,就算你像看三頭母豬一起上樹似的盯著他,姐姐也不會笑話你……哎呦!”她伸手一撈,接住迎面飛來的茶杯,揶揄道,“年輕人,不要肝火太旺。”
蕭七給她氣笑了,一拳招呼上來:“先吃我兩拳再說!”
豫章心情極好,逗著她滿屋上躥下跳,最后被蕭琮一手一個抓到跟前,哭笑不得:“快要成家立業的人了,就知道耍寶。”
豫章摸著鼻尖哼哼:“這不是還沒成。”
蕭琮看看柳行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無奈道:“你別是要等孩子出世再成親。”
豫章委屈道:“你也知道他脾氣倔,吃奶的勁使出來,可算哄得他不生我氣,一轉眼師傅又云游去了,連個主婚人也沒有,一拖就拖到現在。”
蕭琮哈哈大笑,心里早已打好主意:“這好說,我看就在朗月樓把你們六個的喜事一起辦了。”
婚事籌備近三個月,等朗月樓里貼起喜字掛起紅綢,已到了入冬時節。
早在半個月前,蕭琮終于拿下黑木分堂這塊難啃的硬骨頭,加上三對新人婚期將至,可說是四喜臨門。
依著大家的意思,婚宴當日并未邀請什么江湖顯貴,只有相熟的親人朋友,更似家宴,卻也因此鬧得厲害,全無顧忌。
蕭五、蕭七、豫章三人牽著自家夫郎拜過花堂,眾人仍攔著不許進洞房,非要她們當眾揭開蓋頭,給大伙瞧瞧新夫郎今天的模樣漂不漂亮。
歷來沒有這樣的先例,三對新人都是不肯,卻架不住滿屋人一徑地起哄。
蕭七是個直脾氣,沒一會兒就嚷嚷道:“揭就揭,又不是娶得丑八怪,怕給你們看么?”才要動手,手上紅綢便被身邊輪椅上的男人拽了一拽。
蕭七一愣,立時改口道:“哎哎,這不對,還沒入洞房就揭蓋頭,算哪門子規矩?”
蕭四“嘖嘖”兩聲,不肯饒她:“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咱們小七娶了夫郎,倒是野馬上韁,守起規矩了?”
眾人哄堂大笑,連說她日后準是怕夫郎的命,不給看就算了。
蕭七哪受得這般激,大嗓門道:“你們不看我還偏要給你們看,看準了別眨眼!”
阮封屏不妨她說風就是雨,蓋頭挑起,眼前驟然亮堂,下意識想要低頭,又不愿教人看笑話,只得生生忍住,臉頰卻是通紅了,惹得眾人一陣嬉笑。
他早年身為一堂之主,素來舉止端方,何曾被人如此打趣過,面上雖沒顯露出來,心里卻惱蕭七無狀,教他這般出丑,恨不能立時找條地縫便鉆。
蕭五和豫章看夠蕭七的熱鬧,倒也不再扭捏,一齊揭了蓋頭。
楚硯秋不似阮封屏那般好脾氣,登時便翻了臉,抬腳狠踢蕭五一記。
蕭五平日和他打鬧慣了,總仗著武功高強,教楚硯秋連衣角也碰不著,逗得那人兀自生悶氣。
方才這一腳原本也能輕易躲開,她卻不知為何不想躲,硬挨了這下。
楚硯秋目瞪口呆,想不到她今日變得這樣笨,竟當真中招,轉念想起自己惱怒之下力道不輕,忙拉著蕭五要看她腿上傷處,卻被蕭五攔著,直急成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怎么不知道躲,快給我看看,別傷著骨頭。”
蕭五攬著他的腰,瞧著這只愛咬人的小野貓為自己擔心著急的樣子,一顆心好像泡進糖水里,腿上再如何疼,也都顧不得了。
沉默寡言的蕭五總是行動先于表達,心中一動,將楚硯秋狠狠拽進懷里,低頭便在他額上吻下。
楚硯秋猝不及防地跌在她胸前,腳下還站不穩當,就被逮個正著,渾身僵得不會動彈似的,任她施為。
直到四周傳來壓抑的低笑,他才省起身在何地,忙掙扎起來,伸手推開蕭五。
蕭五的臉皮遠沒他那么薄,只顧拿手臂把人鎖在懷里,動也不許動。
楚硯秋掙得臉上冒汗,耳根泛紅,卻奈何不得她。四周的笑聲與視線著實惱人,他一咬牙,索性把臉全埋進蕭五懷里,目不見物,便權當做四下無人。
豫章見此情景吹了聲口哨,帶頭起哄。快要做娘的人,愛玩愛鬧的心性卻沒收斂多少。
柳行的肚子一日日大起來,豫章恐他不能久站,教他半個身子靠在自己身上,一只胳膊從后面輕輕環住。
柳行側過頭,見她正是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連眼角眉梢都飛揚起來,不知怎地也跟著彎起嘴角,心中只余滿足。
眾人又笑又鬧地將新人們推作一堆,他們越是羞窘,就越是變本加厲地折騰。
蕭琮手里端著最烈的燒酒,一邊跟著說笑,一邊一碗一碗不要錢似的往嗓子里倒,樂得大醉一場。
眼前霧蒙蒙,腳下飄飄,正是將醉未醉的時候。不知哪個從后面推了她一把,將她也推進人堆里,剛要站住腳,對面一人被擠得朝她跌來,下意識一扶,竟將人抱個滿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