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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再同朗月樓眾人糾纏,單槍匹馬在亂陣中殺出一條血路,所到之處便如巨斧開山,利刃破竹,血閣殺手堅不可摧的陣型在她手下成了一戳就散的軟豆腐。
“多謝蕭大俠救命之恩。”三個黑衣人齊刷刷倒在蕭琮腳下,方笑詞這才緩過一口氣來。她身上已連中七刀,血流如注,腳底一個踉蹌,拿判官筆在地上一撐,才沒倒下。
玉奚連忙扶住她,也向蕭琮道謝,又道:“蘇枕河下令屠殺各派掌門,就連位高的弟子也難逃一死,這時候恐怕已死傷得七七八八了。”
蕭琮吃了一驚,卻聽一個聲音陡然從背后傳來:“哪個是朗月樓樓主,還不出來受死?”這聲音好似鋼錘敲擊鐘磬,在眾人耳邊嗡嗡回響。
蕭琮忙轉頭看去,見蘇枕河不知何時出現在高臺之上,朗月樓兩位副樓主都被她擒去,像提三歲娃娃一樣提在兩只手中。
兩人被她抓著死穴,大氣也不敢喘,爭先恐后地答道:“符樓主此刻昏迷不醒,正在樓中養傷。”
她們生怕答慢了惹怒對方,聲音卻因為語速過快更顯得結結巴巴。
蘇枕河笑了一聲,忽而將雙臂抬得更高:“你們好大的膽子,敢用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搪塞本座,真是好得很吶。”
兩人驚呼一聲,連連叫道:“不不不,怎敢欺瞞閣主。”
蘇枕河這才神色緩和了些,吩咐道:“好,你們即刻選出一個樓主讓本座殺了,否則就把朗月樓的弟子全都殺光,一個不留。”
此言一出,朗月樓眾人無不駭然失色,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兩位副樓主身上,一時間誰也沒有出聲,只等著她們開口。
三樓主一對圓眼轉了幾轉,心中打起算盤。
她前時見到各派中有些身份的門人都被斬殺,被蘇枕河抓住之時本以為十死無生,誰知對方行事怪異得緊,就只要殺樓主一個,這樣倒容易了,只需隨便找人出來替死。
三樓主一抬手便指住對面的二樓主,言道:“她位居朗月樓第二把交椅,符樓主若有什么不測,理應由她繼任樓主之位。”
二樓主一聽這話,直恨得把舌尖咬出血來,又見蘇枕河的目光果然瞟向自己,登時也顧不得細想,急道:“你休得胡說八道,歷來掌門鐵令在誰手中,誰才有資格做朗月樓主!”
三樓主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右手,不由得臉色大變。方才費盡心機才取得的漆黑令牌,此刻好像變作一塊燙手山芋,教她拿也拿不住,一抖手就遠遠扔了出去。
鐵令好巧不巧砸到一名年輕弟子身上,她驚叫一聲,像是被開水潑到一般,忙得跳開一步。
其余人也都懷著同樣的心思,誰都不愿意當這個便宜樓主,可偏偏蘇枕河要她們選出個人來,一時間你推我搡,爭論不休,最后干脆動起手。
混亂中誰也顧不得扔在地上的那塊廢鐵,幾十只腳在上面踩過,不消片刻就沾滿褐黃色的淤泥,半邊陷進土里。
“哈哈哈哈,不錯,好看。”蘇枕河眼望著她們,仰頭笑個不停,拍著手掌道,“你們逗得本座甚是開心,再賣力些,說不準就舍不得殺你們了。不如跟本座回龍棠山去,每日好吃好喝養著你們,只需時常唱些大戲來解解悶。”
她這樣一說,正挨挨擠擠的朗月樓弟子就像突然被人使了定身術,都停了下來。她們低垂著頭,有的咬住牙關,有的握緊雙拳,心里覺得屈辱至極,卻什么也做不了,只恨自己武功低微,不是蘇枕河這賊人的對手。
“你們都是新近入樓的弟子,還沒經歷過真正的生死之戰吧?”一雙黑靴忽然映入眼簾,一步一步踏過鮮血尸骸,走到她們面前,“我記得有一次,三個門派聯手截殺血閣人,咱們朗月樓是先鋒,最先面對血閣的刀尖。那時敵人占據著易守難攻的險峰,我們明知是死,還是要一個接一個往上沖,尸體被扔下萬丈深淵,整條江水都被人血染紅。”
眾人不自覺沉默下來,聽她繼續講下去。
“為了給后面的主力隊伍鋪平道路,朗月樓派出的人馬幾乎全軍覆沒。我們也不想死啊,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朗月樓的人,從來不會在敵人面前低頭,也不可以后退。”蕭琮眼望著蘇枕河所在的方向,雙眼中燃燒恨意,“朗月樓不是為了享受榮耀而存在。義之所至,雖死必往,這才是朗月樓三個字代表的意義。”
聽到這番話,很多人忍不住紅了眼眶,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她們只知道一旦成為朗月樓的弟子,在江湖上人人都要禮讓三分,可是從來沒人告訴過她們,曾有成千上萬俠義之士用血肉之軀筑起朗月樓的基石。
一個年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士為知己者死,但是這兩個膽小如鼠的人值得我們肝腦涂地嗎?”她抬手指著已經面無人色的兩位副樓主,發泄似的大喊,“身在高位的人只懂得發號施令,讓我們沖在前面擋刀擋劍,就算我們全都死了,她們也不會眨一眨眼!”
這聲音極響亮,直喊進一眾門人心底里,人群頓時喧鬧起來,幾百名朗月樓弟子臉上都露出悲憤之色。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讓狗屁道義去見鬼吧!”
“沒錯,這個樓主誰愛當誰當,傻子才嫌命長!”
跟隨著那樣的上位者,她們不得不選擇為自己考慮,以免下一刻就被推到前面做擋箭牌。
聽著一句句激憤的話語,蕭琮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彎下腰,從污泥里拾起掌門鐵令。
眾人看著她的動作,目光中露出驚疑,卻漸漸安靜下來,再沒有一個人說話,直到她扯下一塊衣襟,仔細將令牌擦拭干凈,握在了手中。
“你……”剛剛那個大聲喊話的弟子突然向前踏了一步,看著她欲言又止。
蕭琮看到她眼中的關切之意,拍拍她的肩膀,露出笑容:“放心吧,除非我蕭琮先死了,否則就算是蘇枕河,也動不了你們一分一毫。”
那弟子仍呆愣愣地看著她,蕭琮卻已轉頭望向蘇枕河:“你要找朗月樓樓主是嗎?”
蘇枕河微微挑了下眉,算作回答。
蕭琮點點頭,目光從四周緊盯著她的朗月樓眾弟子身上一一掃過,隨即抬高手臂,將掌門鐵令在眾人面前高高擎起:“我是。”
所有人目瞪口呆,沉默無聲。
蘇枕河笑了,一揚手便將兩個副樓主扔在地上,道:“看來今天,又是你我之間的一戰。你的武功似乎更強了,連血閣殺手都能制服,蘇因羅沒有讓我失望。”
蕭琮皺眉道:“什么意思?”
蘇枕河不置可否,回手拔出長刀。
上一次在龍棠山上即便以一敵二,她也是在三十招之后才使出兵器,今天卻不能再輕敵了。
蕭琮神色冷肅,緊了緊握劍的手指,正待蓄力出招,卻聽身后忽然有人大聲道:“恭祝樓主旗開得勝,屬下愿與樓主生死同在!”
蕭琮心中一顫,回頭只見方才那名朗月樓弟子正雙膝跪在泥水中,額頭觸地。
緊接著,又有幾人跪拜下去,嘴里發出同樣的高喊。
“愿與樓主生死同在!”“愿與樓主生死同在!”
朗月樓門人一排接一排跪倒,望向蕭琮的目光熱烈真摯,呼喊聲振聾發聵,久久回蕩在落雁崗上空。
蕭琮見此情景,忍不住心口一熱,胸中豪氣萬千:“好,待我打敗了蘇枕河,咱們姐妹共飲三百杯,不醉不歸!”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聽人說寫打戲和練功戲會讓讀者覺得很水,頓時膝蓋中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