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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前一步,朝眾人抱拳道:“諸位此來是為了結殺戮,蕭琮亦不想再為季北村一案徒增傷亡,既然要驗刺青,蕭琮應了就是。”
她說著伸手去扯衣衫,卻被身邊的男人按住手腕。
冷寂云與她對視片刻,忽然道:“不必看了,蕭琮不是兇手。”
五個掌門人聞言面面相覷,大感奇怪。
其中已上了些年紀,看上去面目隨和的孫掌門隨即問道:“你憑什么斷定她并非真兇?”
冷寂云長出口氣,道:“因為我才是……”
“你住口!”蕭琮斷喝。
“因為我才是殺死季北村全村的人。”冷寂云無視于蕭琮的憤怒,只頓了一頓,繼續說了下去,引得眾人一片嘩然。
雖然早已知道那人的打算,但當蕭琮親耳聽他說完整句話,心臟仍像被人揉捏般疼痛起來。
她反扣住男人的手,近乎低吼:“你胡說什么!你知道說這話的后果嗎!”
“我當然知道。”冷寂云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冷靜,“就是因為知道,才要說。”
蕭琮楞了片刻,胸口像燒著了一樣又熱又痛,卻拿這個執拗的男人無可奈何:“別任性了,這些本就不是你該承受的……”
“更不是你該承受的。”冷寂云打斷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接道,“就算我不承認,她們也不會輕易放過我,也就不在乎多這一條罪名。蕭琮,這種事你沒經過,我卻經得多了,不用擔心我。”
蕭琮聽到他最后一句話,氣得心口更疼,原來不管怎樣努力地把他拉向自己,這個男人都一貫地缺乏享受陽光的自覺。
他竟然用“我經得多了”這樣的理由把自己歸入黑暗,告訴她那才是我應有的生活方式,而再多的陽光對我來說也只是重入黑暗前那一線妄想和奢侈。
蕭琮皺著眉想,真氣人,真應該綁起來狠狠打一頓屁股。
☆、第59章 協議
聽冷寂云一口認下罪狀,五大門派中質疑的人不在少數,畢竟他看起來比蕭琮小上兩三歲,年紀上是不符的。
身材矮胖的杜掌門往前走了兩步,抬手蹭了蹭油亮的臉皮,道:“此事人命關天,由不得你冷寂云信口雌黃。季北村案發時你才有多大,五六歲的孩子若能殺人,豈非是在你爹肚子里就學會了武功?”
“杜掌門說得是,我們如今要揪出真正的兇手,還季北村一個公道。你助血閣濫殺無辜的舊賬,我們稍后再同你清算!”
另一人卻道:“冷寂云,你急著認罪反倒叫人奇怪,我看是替別的什么人頂罪吧?”
此言一出,眾人都心領神會地朝蕭琮望去,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冷寂云見狀反手推開蕭琮的阻攔,“呵”地一聲笑了:“我自入江湖,身上背的人命債不知幾多,季北村那一百來人拿來添零頭還嫌不足,何必說來誆人?你們也不必管我是何時學會武功,既然要看刺青,我給你們看就是。”
他說罷轉過身去,一伸手便扯開領口,露出大半個肩膀。
五大門派弟子出身名門,大多受到正統的教導,自幼恪守禮法,但冷寂云此舉太過突然,眾人大驚之下,竟忘了轉開視線。
一張披風呼地抖落開,隔斷眾人目光,將冷寂云裹了個嚴實。
蕭琮按住披風的邊角,臉色黑了黑,沉著嗓子道:“非禮勿視的道理,諸位難道不懂嗎?”
對方聞言才回過神來,驚覺如此盯著男子的肌膚看確實是大大的失禮,不由羞愧地紛紛低下頭去。
那又矮又胖的杜掌門也被臊了個大紅臉,舌頭像給人捋直了似的結結巴巴道:“冷寂云,你……你一個男兒家……當眾赤身露體,成何體統!”
冷寂云被蕭琮一臉陰霾地護在懷里,側頭看她表情分明是十分贊同杜掌門這句話的樣子,本想說“命都顧不得了,還顧什么體統”,卻又偏偏覺得受用,心里一甜,臉色也跟著柔和了幾分。
這時,一個有些激動的聲音從人群里傳了出來:“姓冷的一派胡言,他背上刺得根本就不是字!”
這一喊,其他一些人立刻跟著附和起來,質疑聲此起彼落。
雖然只是倉促間的一瞥,但他們看得很清楚,紋在冷寂云肩下的是一朵殷紅如血的梅花,而并非季北二字。
變故陡生,男人下意識地瞇起雙眼,看上去鎮定如常,可是蕭琮并沒錯過其中一閃而逝卻不容錯辨的慌亂目光。
“你早就知道。”冷寂云蹙眉望著蕭琮,心中的猜測在看到她過分冷靜的表情時變成肯定。
蕭琮眼中忽然漫上一絲解脫般地笑意,她抬起手,全場安靜下來。
似乎猜到她接下來要做什么,冷寂云一把抓住她,聲音無法自控地發抖:“不行,你不能這樣……”
蕭琮什么也沒有說,環住他的手臂安撫似的加大了力道,隨即松開了他。
從對方懷抱中脫離出來的一刻,冷寂云知道自己已經無力改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琮解開衣袍露出刺青,人群再一次喧騰起來。
段掌門的臉色陰郁下去,沉默許久才一字字道:“沒想到果真是你。”
蕭琮點頭道:“是我。”
“我不信,少主不可能殺人,這刺青一定有假!”蕭七瞪著眼睛楞了半天,突然大叫著沖上去,卻被蕭四橫臂攔住了。
“你擋著我做什么,你相信少主是屠村的真兇?”蕭七怒吼,一副要將蕭四生吞的表情,“就算是我殺的也不可能是她,絕不可能!”
“夠了!”蕭四猛地把蕭七推開,這一掌力道大得出奇,若不是蕭二和蕭五在后面擋著,蕭七非要摔兩個跟頭不可。
杜掌門哼了兩聲,道:“你們不要在這里做戲了,證據確鑿,還能有錯嗎?看來蕭大俠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蕭七大怒:“你說什么!”
卻聽“嗖”地一聲響,一柄漆黑鐵箭擦著杜掌門的頭皮飛了過去,驚得五大門派弟子紛紛拔劍。
蕭四手執鐵背長弓,毫不掩飾臉上的憤怒之色,冷聲道:“我家少主既然說是,那就是了。但即便是她殺了人,也必定有不得不殺的理由。”
杜掌門按著頭頂,仍覺心有余悸,卻無論如何不肯輸了陣勢:“好,那你便說說,她有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