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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路上已設想過無數情景,但此時親眼看到修羅地域一般的殺陣,她只覺腦子里一片空白,某根緊緊繃住的弦“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少主,危險!”
蕭四急得大喊,想把徑直朝人群里走去的蕭琮拉回來,卻被幾個楚家人封住去路。
向來好脾氣的蕭二也怒了:“他冷寂云只知道濫殺無辜,根本不在乎咱們少主怎么想!”
蕭七早氣得七竅生煙,利落地點倒一個楚家的,又逼退一個血閣的,突然定住:“誒?咱們到底幫誰?”
蕭五面無表情:“幫少主!”
在雙方交戰最激烈的中心,刀光劍影像網一般密集,人幾乎每走出一步就能踏到一具尸體。
蕭琮后背挺得筆直,雙眼眨也不眨,緊緊盯住了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那抹深青人影。
男人手中雪亮的長劍染滿鮮血,所過之處頭斷血流,寸草不生。
一瞬間,蕭琮的全副心神仿佛都被那滿眼鮮血吸引住了,無數刀劍迎面劈來,勁風刮得她臉頰生疼,心里大喊,躲啊躲啊,可手臂仿佛被澆注了泥漿,絲毫也不能動。
“蕭琮,你發的什么瘋!”
一柄長得驚人的環背大刀忽然從斜刺里揮出,擋開了眾人攻擊。
唐瑛的嗓門奇大,連忙于收割人頭的男人也終于聽到,轉過身來。
冷寂云驚呆:“蕭琮?”
然后一個楚家人殺過來,他反射性地橫劍一掃,卻忘了自己已經和蕭琮離得那樣近。
鮮血飛濺,蕭琮猛地閉眼,再睜開,濕熱甜腥的液體就從她眉間不斷地淌下來,鼻腔里涌進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冷寂云楞了一下,直覺要去擦干她臉上的血,可蕭琮已經退后一步,讓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說:“你來了……”
是,我來了,蕭琮想笑。
如果放在從前,男人一定不會相信自己也有這么害怕的時候。
可是此刻,他的確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烈而陌生的恐懼像一棵見血扎根的藤,正狠狠地穿過心臟,開枝散葉,將五臟六腑緊緊裹住,令他連呼吸也不能。
他盯著蕭琮的表情,看著她一點點從眼底到整個面孔漫出一種痛不欲生的悲憤來。
她的每一條肌肉都在皮膚下面顫抖著絞緊,再絞緊,嘴角無法控制地扭曲,那表情不是哭,更不是笑,卻迫使他不由自主地退開一小步,側過臉,無法繼續對視下去。
旁邊的唐瑛已經管不了他們之間有什么激流暗涌,她只想沖進楚府,把她的硯之帶出來。
環背長刀舞得虎虎生風,無人可以近身,她且戰且進,終于破開一條通路,正要踏上門口石階,卻見門內忽然像變戲法一樣涌出比之前多兩倍乃至三倍的人馬來,層層堵成人墻,逼得她不得不退。
“冷左使,我們又見面了。”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出現在楚老三旁邊,一身儒雅氣息。
蕭琮吃驚地看著來人,鳳九,他怎么會在這兒!
冷寂云卻道:“你看見了,楚家和我是一樣的心思,早已邀來朗月樓和華清派作同盟,埋伏在府內,這根本是鴻門宴。”
蕭琮聞言一震,臉色更加難看。
打斗停止,人們開始各自往各自的陣營聚攏,界限分明地分立兩邊。
唐瑛提著大刀,不可置信地看看這一方,再看看那一方,終于徹底明白:“原來你們都沒有誠意,原來你們都是利用我和硯之!”
冷寂云搖頭,也只有你才會相信。
這時,鳳江臨已經看到了蕭琮,先是微微吃驚,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從一眾朗月樓門人中走出來,手中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左手掌心,雙眼朝蕭琮望過來:“二樓主離開朗月樓以后,樓主一直擔心,可惜她今日不在,若是在場,想必也該放心了。”
蕭琮皺了皺眉,不解其意。
鳳江臨便接著道:“二樓主果然不凡,無論在朗月樓還是在血閣,都是一樣的春風得意。”說罷冷笑兩聲,身后朗月樓眾人也是一陣交頭接耳。
四家將臉色驟變。
“鳳江臨,你說的什么屁話!”蕭七給他氣得大喊,虧得被蕭五攔住,才沒沖上去。
蕭琮卻怔住,人像被釘在了地面上:“鳳九,你這么看我?”
鳳江臨冷哼一聲,道:“好,你既說不是和血閣一起,那就站到我們這邊來,與我并肩作戰。”
“這……”蕭琮猶豫半晌,看著鳳江臨身后比血閣多出一倍的人馬,攥了攥拳,痛苦地,“我不能。”
“哈!”鳳江臨臉上掛起譏諷笑意,厲聲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選了死路。”
蕭琮垂下頭,只能苦笑,是啊,我自作孽。
鳳江臨便不再看她,轉而對冷寂云道:“冷左使,你失算了,并不是只有你才懂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冷寂云卻不急,也跟著一笑,冷聲道:“鳳大總管是否太自負了,還未到最后一刻,怎知鹿死誰手?”
唐瑛心急如焚,早沒耐心聽他們耍嘴皮子,扯開嗓子道:“楚老三,你們把硯之藏到哪去了,快點交出來!”
沒想到楚老三聽了大樂,指著她,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唐瑛啊唐瑛,你倒是個癡情種子,也不看看你家相公是跟哪家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