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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國慶節當天,聞一回了趟家,陳余秋的家。
將近大半年沒來這兒,聞一感到有些陌生,進電梯那會還在跟岑煦通電話,只不過電梯里信號不好,他的聲音在聞一聽來斷斷續續的,她邊盯著上升的數字,邊打字回他,聽不清。
但信號差得消息都發不出去,通話也自動斷了。
沒手機玩之后注意力就開始在別的地方停留,電梯里不止她一人,還有一個男人,挺高,站在角落里挨靠著電梯壁,戴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長相,手里還提著個紅色塑料袋,里頭是一把大白菜,還有其他食材。
叮。
聞一先行出來,推著行李箱,滑輪碾過地面,身后同時響起腳步,她回頭,剛剛一同在電梯里的男人跟她是同一層,落后她幾步從里出來。
聞一扭回頭,伸腿蹬了下,箱子往前滑,她低頭在包里翻出鑰匙,插入鎖孔,背后的步子停下,聲響也沒了,她沒注意,而男人慢慢拿下頭頂的鴨舌帽,看向面前開門的女生,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列表某個聯系人,開始狂發信息。
門開,聞一將行李箱提進去時才發現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帽子還摘了,聞一這一轉頭,跟他對視上了,男人摘了帽子,長相俊朗周正,細看時神情里還帶了絲無措,她詫異看著對方,“您有事兒嗎?”
“董成禹!你怎么買個菜這么慢!”
屋內,一連串噠噠腳步伴隨著一道對聞一來說極為耳熟的女音,聽上去氣勢挺足。
陳余秋從臥室里出來,到大廳時步子一停,欲要再次開口的話在看到門邊的聞一時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一?!你怎么在這兒。”
“國慶節,我放假,來你這住幾天。”
聞一把包掛到門旁的掛鉤上,扯下耳機,扶墻換好鞋,推著行李箱往里走,看也沒看身后的男人,同樣沒看陳余秋,但兩人都齊刷刷看著聞一,等站到大廳中央了,她才把剩下的話丟出來,“但好像我來的不是時候?”
陳余秋向董成禹使了個眼色,男人立馬換鞋提著一袋子食材往廚房里走,還關上了門,隨后她往聞一這兒來,把人拉到沙發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水,“怎么不是時候,正是呢。”
聞一將水喝了個大半,又回了岑煦的信息,才問:“媽,你終于開竅了?”
“什么叫我終于開竅……你不反對?!”
陳余秋原本戰戰兢兢的,還沒想好說辭應對,聞一這話反倒把她整懵了。
“你一直沒找的原因就是怕我反對?我之前哪里表現出對于這種事很抗拒?”她問,而后在陳余秋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恍然大悟,“哦,你以為,我是在意我爸當時的事兒?那不一樣。”
“媽媽其實也沒定下來,這不是正在接觸嘛,”陳余秋輕嘆氣,往廚房里看了眼,董成禹在里頭切肉,動作麻利又熟練,“我想著時機成熟了再告訴你,沒想瞞著的。”
聞一笑了笑,從果盤里挑了個橘子,抽張紙巾墊底下,開始剝皮,“我知道。我對之前那事兒真沒什么想法,都過去了,今天來也是因為好一段時間沒跟你見面,想你了。”
剝好皮,她把橘子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陳余秋,剩下的自個兒慢慢吃,“那,他人怎么樣?”聞一沖廚房方向抬抬下巴。
“董成禹?”提到這人,陳余秋臉上浮出點點笑意,嘴角幾度上翹又壓回,一副努力抑制情緒的模樣,聞一一看就懂了,“他人挺好的。離過婚,跟我一樣。他還有個兒子,好像比你小一歲。”
“我還是那句話,你覺得好就行。”
橘子味道酸甜,吃了一個還想吃,聞一拿了第二個開始剝,余光瞟向陳余秋,見著她媽心情不錯,覺得自己過來這一趟估計能把事情辦得順利。
陳余秋今天確實挺高興,拍拍聞一的手,“那一會兒就吃飯,今晚吃火鍋。”
聞一咽下一瓣橘子,“才十月份就吃火鍋啦。”
“你媽饞了不行啊。”
“行行行。”
要開飯前,聞一坐在桌前玩手機小游戲等著吃飯,而陳余秋擺碗筷期間喊了董成禹好幾聲,沒人應也沒人從里出來,挺奇怪,她起身到廚房一看,董成禹人是在廚房,但他在里頭來回踱步,臉上神色焦慮,嘴里還念念有詞的。
陳余秋問:“你干嘛呢?”
董成禹嚇一跳:“我……我看菜。”
“看什么菜,我都端出去了。”陳余秋上前拉他手臂,發現他額頭竟然還冒汗了,心下了然,“你是不是看見一一過來,緊張了?”
董成禹抿唇,挺艱難的答出一個嗯。
陳余秋差點兒沒笑出聲,他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真緊張,第一次見她。”
陳余秋笑得更歡了,把他手掰開,問:“我女兒是不是特漂亮?”
“嗯,像你。”
“她性格也好,你別怕,她不反對我們兩。”
“……”
董成禹瞬間有種被戳中心事的窘迫,人到中年,難得一見的害臊了。
聞一不清楚廚房里的事兒,她全神貫注盯手機屏幕,直到兩人從廚房里出來了,游戲結束了,注意力才回到桌上。
董成禹話少,席間一直都是聞一和陳余秋在聊天,他就負責下菜,熟了再給夾出來,挨個兒放進聞一和陳余秋的碗里,偶爾說話也只是問聞一有沒有忌口的或是想吃什么菜,其余的更多是關心陳余秋,倒水遞紙巾樣樣不落,她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記得清清楚楚,把陳余秋照顧得妥妥當當,這些聞一都看在眼里,多少放心了些。
吃了飯,聞一說要幫著收拾,董成禹沒讓,陳余秋也沒讓,她拉著聞一到沙發坐著繼續剛剛的話題嘮嗑,到最后聊著聊著,陳余秋無意間問了聞一:“談戀愛了嗎,一一?”
天下間沒有母親是不關心自己小孩的,即便陳余秋平時不問,聞一也懂,她其實很想知道聞一的近況。
“嗯。”聞一點頭,在陳余秋即將露出笑容時補了句,“是岑煦。”
得,她媽那臉立馬就拉下來了,“聞一,你糊涂了?他之前怎么欺負你你都忘記了?”
聞一這大半年和岑煦待一塊實在是過于快活了,差點兒都給忘記了,她媽對岑煦印象不好,心里的疙瘩還一直在,“媽,不是他欺負我,是我一直在欺負他。之前你和我爸都錯了。”
“我和你爸錯了?不是這男生品行不端在先嗎?你們兩個要談戀愛,行,你成年了我不管你,玩玩我不說,但你要這么一直談下去的話,我不同意。”
陳余秋只要不發火,就還是個性格溫柔的,但她好歹也是個職場女強人,手底下還管著不少人,現在橫眉豎目的,平日里那股子訓人的勁兒就出來了,說完還拍了拍桌子,驚得廚房里的董成禹探頭看,又被她一眼瞪回去。
這話把聞一說得有點躁,可她沒忘記自己來這兒的目的,閉眼長吸氣,又慢慢呼氣,“媽,你的信息接收面就來自于我爸,但我爸信息接收面是來自于元家,不是我本人。他好不好不是你們說了算,是我自己說了算。而且之前那些事都不是事實,信息來源不實所以導致你對他印象不好,那我跟他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快三年,他這人怎么樣,我自己感受不到嗎?”
“有時候覺著自己還挺可悲的,”聞一盤起腿,肘搭上一側的沙發扶手,聲色淡,“因為連生我養我的父母當年憑著別人幾句話就認為我是第三者,所以我還真就連著三年都這樣想自己,唾棄自己。”
“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從頭到尾都只是我和他的事。你是我親媽,你可以在我十五歲的時候二話不說把我送去別人家,我信你,所以不清楚對方是什么樣的家庭就跟著去。現在我二十一歲了,我想和岑煦在一起,我也想讓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話音落后,二人之間沉默,連廚房里的董成禹都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在里頭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響,良久,陳余秋問她:“那你現在是想讓我信你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她媽的態度算是軟了,聞一長舒一口氣。
聞一和陳余秋在今晚徹底敞開心扉談了一次,她想做的事兒算是成了個大半。
…
…
十一月,秋風拂起,桂花飄香。
聞一到班導辦公室提交材料后從里出來,在辦公樓下遇到了趙倩,她身旁還站著一男生,不是李炳元。
兩人挨得近,姿態親密,趙倩的手還在他臂彎里挽著,她跟男生笑著說話,一轉頭對上了迎面而來的聞一,笑容瞬間凝滯,反應極快的拉著男生的手側了側身,避開了對方會看到聞一的可能性。
聞一沒太在意她的行為,藍也還在校門外等著她。
往校門方向踱步,聞一遠遠便瞧見藍也了,她今天開了路越那輛黑色大G,車窗全開著,而她人趴在窗邊,見著哪個路過的男生帥,墨鏡往下一扒拉,朝人吹流氓哨,這哨還是在路越那兒學來的,簡直是有模有樣,聞一無奈扶額,開門上車。
坐穩后問:“你車呢?不是嫌路越這車不好開?”
藍也說:“借給白凜開了幾天,她車技不行,撞了,但人沒事兒。車現在還在她那兒。”她把車駛離這里,開到馬路上后一腳油門加速,“今天怎么讓我來接,岑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