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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下去,幽禁明瑟殿三個月,不得出殿半步。”
佘玉環原本就生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此時雙眼睜得老大,訝然的望著眼前一臉威嚴的呂妍,她從不曾細細打量過這位寒門出身的王妃,是幾時開始她能擁有了這一切權力,得到了殿下的寵愛?是什么時候開始她的目光變得如此凌厲,威嚴懾人。她幡然醒悟,這梁王府她佘家從來就不曾掌握,如今就更不可能,所有她身上所背負的都成了笑談,梁王有情卻更是無情!
此時的佘玉環從那如花美景般的初戀當中醒悟,心如死灰,目光卻瞬也不瞬的盯著呂妍,眼白森森,甚是滲人。
呂妍從來就不慈悲,在她的人生里,投我以桃報之以李,若有人欺上門來,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上一世的生存環境,造就了她這一世的強勢,看著佘玉環那不甘心的眼,她冷笑一聲,接著看向一旁顫顫巍巍的秦嬤嬤,看著卻未語,直到佘玉環被拖了下去,呂妍才發話:“秦嬤嬤不簡單,身在曹營心在漢,看來這錦華殿還真留你不得。”呂妍目光一凜,“來人啦,把秦嬤嬤拖下去,行仗二十,貶為浣衣奴。”
秦嬤嬤再也控制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忽然身子窸窣作響,如風中柳絮,緊接著傳來一股惡臭,腳下濕了一片,鸞棲殿的粗壯婆子見狀忙上前扣住她雙臂,架起她拖將下去行刑。
呂妍這時回過頭來,看著面色微白的杏兒,這是妙真的姐姐,兩人一起賣入府中,是錦華殿的大丫鬟,呂妍看著她,見她面色雖白,但神態與氣勢卻依舊有幾分威嚴,便道:“你叫杏兒?”
杏兒跪下回話:“回王妃娘娘話,小的便是杏兒。”
“嗯!以后你便叫妙義。”
“謝娘娘賜名。”杏兒伏身謝禮。
呂妍覺得這妙義還甚滿意,接著道:“如此你以后便是這錦華殿的掌事,掌管錦華殿內務,大小事情都得向本宮稟報,不必經黎管家,若有不懂的,便去問問妙真。”
“是。”
呂妍看著殿前眾婆子丫鬟,“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是!”
呂妍淡淡看了一眼便轉身進了殿。
用完午膳,整個下午劉卓都在處理公事,呂妍纏著他不放,劉卓只好把她帶進了書房。他專心處理政務,呂妍便尋了一處,拿著書細看了起來。偶爾劉卓抬頭,就在他目光所極內,看到那抹靚麗的身影,有些單薄,還有些倔氣,明明眉目如畫,溫婉可人的女子,看書時的那股認真勁兒,忍不住讓劉卓莞爾,因為有她的存在,原本枯燥的書房無端端添上了一筆艷麗,連著沉重泛味的政務也處理得極為順暢。
劉卓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呂妍,直到她感覺到一束灼灼的目光,美眸抬起,撞入一雙深情的眸子里,微愕,接著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劉卓回以一笑,接著向她招了招手,呂妍放下手中的書籍,從榻上起身,一臉好奇的走了過來。
“磨墨。”劉卓突然開口,聲音清潤動聽,心情極好。
呂妍愣了一下,便欣然磨起墨來,接著就見劉卓鋪開宣紙,執筆疾書,那專心致至的模樣,讓呂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俊美無凡的側顏,讓呂妍不由得怦然心動,劉卓俊朗,與生俱來的皇子尊貴之氣,即便是在民間長大,依舊遮掩不住。
沒多久,劉卓停了下來,呂妍湊近一看,就見上面書寫著一個“德”字,真正是一筆天成,行云流水,剛柔并濟。
劉卓抬眸,目光漆黑如墨,流光溢彩。呂妍望著劉卓那熱切的目光,心下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只是呂妍不想這樣解釋,于是便說起了《道德經》上的一段:“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意思是:“上德”之人順應自然無心作為,“下德”之人順應自然而有心作為,呂妍知道劉卓心中之所想,卻偏不說,以這種方式說出,便是故意曲解其意,上德即上位,上位者不會有意布施德惠,因其走的是天道而與生俱來的德行,而下德即下位,居下位者卻總要布施德惠,因為他們原本便德性不高,不具天道。
劉卓臉色微變,緊抿著唇未語。
呂妍見狀,莞爾一笑,又道:“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善良的人,我和氣地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和氣地待他,這就叫善人之德。講信用的人,我信任他;不講信用的人,我也信任他,這就叫信任之德。
劉卓才展顏,呂妍在內心一嘆,劉卓的性格,她向來都清楚,偏偏卻是個如此正直、心地善良的人,他若真有一日統領著天下,倒真是百姓之福。
呂妍剛開始說出來的詞意著實讓劉卓不太高興,不過借此也證明,若論字義,一字之義,能瓣解兩種不同的意思,讓劉卓對呂妍刮目相看。于是托起呂妍的手,把筆放至在她的手中,親自為她展開宣紙,在一旁磨起了墨。
今日劉卓好興致,呂妍自然也不忍拂了他的意,呂妍字跡自成一體,上一世曾得魏王贊美,在字體功底上,著實下了一翻苦功。
呂妍執筆,沉思了一會,便落筆寫下一個“同”字,字跡雋秀雅致,渾然天成。呂妍放下筆,抬眸看去,就見劉卓驚艷的目光。
不待劉卓發話,呂妍便道:“同,大同,仁政也。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上古規則,天下乃眾人共有,有賢才之人應天道而起。眾人皆講誠信,尚和睦。固而百姓不僅奉養雙親,不僅撫養膝下兒女,還使年老者終其天年,年輕者能夠為國效力,幼兒能夠健康成長,使老而無妻之人、老而無夫之人、幼年喪父之童、老而無子之人、身有殘疾之人都能得予供養。
男子有業,女子有其歸宿;百姓憎惡浪費,卻不為獨享;憎惡不盡其力之行為,不為己之私而獨占,如此一來,不再有陰謀,不會行盜竊與興兵作亂,百姓夜不閉戶,這才是賢者之人的責任,視為大同。
劉卓看著呂妍冉冉而談,雙眸明亮,精光流動,帶著一抹淺笑,如明月流輝,清幽山色,原來女子若有才,則是這番美法,除去那皮相之媚惑,才是人之本心,純凈的靈魂才是最最吸引人的。
呂妍就著兩字,不停的講求天道,她其實很想勸解劉卓,該爭便爭,便是天道所歸,他既然有一份仁慈的心,為百姓造福的意,為何要停滯不前,遵守所謂的長幼有序之道,于呂妍認為,能者居之,即不違天道,便是天之授意,天之驕子。
然而呂妍這番妙論卻依然沉落了下去,劉卓所知的便是他所要知道的,其余他不認同,便因著呂妍的關系,沒有反駁。
同,大同,此字劉卓甚是歡喜,便吩咐黎管家,準備裝裱于畫,掛于書房,兩人正在商議細沫,書房殿外傳話,家臣莫子敬、孟憲成,門客魯蕭、刑瑞求見。
劉卓臉色微變,回頭望向呂妍,呂妍回身四處望了一眼,唯書柜后可躲避,劉卓循著呂妍的目光,搖了搖頭,伸手攬住呂妍的腰肢,兩人相繼坐于一張榻上,肩并著肩,寬廣的袖籠重疊在一起,看著門外進來的四人。
莫子敬進門的時候,錯愕了一瞬,便不動聲色的依次坐下。
四人行禮坐下,卻未發一言,四雙眸子看著主位上的兩人,魯蕭似老僧入定,眉眼都不曾抬一下,刑瑞的臉色卻有些變化莫測,倒也未曾開口。
莫子敬與孟憲成顯然有些按捺不住,莫子敬說道:“王妃娘娘常陪伴殿下左右,伺候殿下起居,當得是辛苦,只是這前殿政廳,娘娘怕是有所不便。”
呂妍見劉卓未出聲,她便也坐著未動,反詰:“本宮身為內宅之人,不懂這朝堂之上,并且也不愿去懂,只是殿下整日操勞,身為妻妾,怎可守住后宅,不聞不問?于莫老來說,殿下是主,有道是主仆之情,于本宮來說,殿下便是夫,是婦之天,骨肉相連,天踏便不可活,今日莫老此番話,當得是不把殿下與本宮放于眼中,明明是這夫妻相攜,家事和諧的一面,卻被你挑拔的不成樣子。”
莫子敬聽后,臉頰膚色瞬間即紅,眉尾那因年歲而突長的幾根眉毛一跳一跳的,卻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劉卓未語,則眉眼微潤,微側開頭,不去看莫子敬。
這邊魯蕭居然哈哈大笑起來,笑時并不看著誰,撫了撫美須,搖了搖頭。
這屋內幾人的神情頓時讓莫子敬惱羞成怒,向劉卓抱拳哭訴申冤:“殿下,老臣從不曾有此意,娘娘定是曲解——”
“行了。”劉卓抬手一揮,廣袖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孤,座下右手卻握住了呂妍的手,緊了緊松開,便道:“莫老明明心胸廣闊,偏要與王妃計較,就年歲上,莫老也別太計較了罷。”
劉卓這話說得,莫子敬只差沒哭出來,那刑瑞都聽出明堂來了,明顯這梁王要護著王妃,你一個外臣偏要在小夫妻之間摻一腳,也活該你受氣。
呂妍見勢就收,座下左手在劉卓手心畫了一個圈,便雍容起身,似笑非笑的看了莫子敬一眼,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