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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這么說、一邊已經打開保溫杯,撥開吸管,壓在你的嘴唇上了。
你就著他的手,垂下眼睛含住吸管。
蜂蜜水調和得恰到好處。大概不止蜂蜜,還加了別的調味品吧,比你喝過任何一種蜂蜜泡出來的都要好喝。是他精心調配的。除了稍微有點涼,挑不出任何問題。
視野的范圍內,他又戴了手鏈。似乎有意和衣著搭配,是半透明的純白珠串,掛在流暢分明的手腕,視覺效果神秘而綺麗。
這樣一只手、卻相當不協調的拿著帶吸管的幼稚保溫杯,主動到殷勤地服侍女朋友喝水。
你安靜地靠在他懷里喝了幾口蜂蜜水。
“味道怎么樣?”
“還可以。”
“放了安神的花呢。”
“……”
“周末玩得開心嗎?”
“……還可以。”
“和他在一起,比和我更開心嗎?”葉青擁著你的肩,視線專注地垂下、凝視你的眼眸。但你很快移開了視線。
“沒關系,不用否認,我知道。你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
你不知該怎么回答。他說話總是這樣,有弦外之音,繞著圈子旁敲側擊。你不知道該怎么和他相處。你一直很不擅長和他相處。
而且你已經答應季曉明年跟他一起回去了。應該會結婚吧…話是這么說,你還不想這么早結婚,只是打算帶他見家長而已。領證怎么也要…三十多?或者二十八九這樣。還要再過幾年,至少要能買房子吧。
說到房子,季曉應該有不少存款。你沒有具體問過,但看他那個樣子,一點兒花錢的愛好都沒有,最多是去網吧,更多時候還是去附近大學免費的籃球場,連飯都是自己做,很明顯在攢錢。
葉青不知怎地忽然停住了腳步。
公司離出租房和他的店都很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他今晚好像是走過來的,打算和你一起走回去。
“——對不起。”
話音突兀在暗夜回響。
“……?”
你怔怔地側過頭。他站定在原地,手臂將你壓進懷里,仍然望過來,俊俏的臉上卻顯露你從未見過的、隱隱有些不安的焦躁情緒。
“對不起。”葉青抿住嘴唇,聲音還是很輕,聽起來卻和以往都不一樣。他重復了一遍道歉。你發現他壓在你肩上的手指在輕微顫抖。“黎潮,你討厭我了嗎?”
你不是討厭他。
那天你只是被他灌醉了,不是被下了迷藥,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不是,我喜歡你。”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和他對視,現在也沒有。你很累了。“我要回家,可以不要說這些了嗎?”
葉青明顯更加焦躁了。
你看起來疲憊不堪,根本不想和他交流。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他知道,可是。
他寧愿你說討厭。
越是坦誠、越無法抓住。
你似乎已經不在意他了。
他這時候還挺像真實年紀的,眉宇間滿是不知所措的煩悶意味。看得出來確實比你小。
你不知怎地笑了一下。
要等他直白地把心聲說出來,恐怕得等一萬年。
說是不想談,還是先一步點明了念頭。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葉青停了一下。
你直覺他聽懂了。這個人實在非常敏銳,能輕易察覺話音中最深的、本人都可能意識不到的潛意識。所以剛剛聽到你的話,才表現得那么反常吧。
可你還是繼續說下去:
“看起來是不想要情感介入的類型。只是肉體關系會更舒服…你知道的吧?那種一旦女孩子有了感情,會立刻把她們甩掉的人。你看起來就是這樣。”
“覺得被喜歡、被纏上很麻煩,是不是?應該經常被纏上吧?所以喜歡找沒什么關系的女人上床。對你來說,我不就是這種對象嗎?”
“……”他沉默了,沒有反駁。
安靜的街道。緩慢行進的沉重腳步。他的呼吸很輕,衣服上有薄荷和草木的冷冽香氣。你其實很喜歡聞這個味道。
也很喜歡被他抱在懷里。
“因為我也是更喜歡單純用身體交流的類型,不需要負責,可以隨便發生關系,所以就出手了。不是這樣嗎?我知道的,雖然確實喜歡你,但沒打算更進一步。……可你呢?究竟是怎么想的?對你來說,我應該沒有別的價值了。”
那天他給你留了非常多…禮物。你以為是分手費之類的。況且之后他沒有攔你,表現得意外冷淡。就算說會來接你、要你搬過去……應該對你不感興趣了吧。
“所以為什么還要過來?”你終于抬起眼睛,和狹長昳麗的桃花眼對視,平和地輕聲問,“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歡我。”
——說到底,他知道什么是喜歡嗎?
你又挑起了和剛剛沒有分別的笑容。沒有笑意,沒有情緒,分外冷淡、仿佛有譏諷意味的。笑。
葉青從來沒見過你的這幅表情。
他本能地捏緊你的肩,好像你會隨時從懷中消失、變成流沙從指隙滑落,力道重得讓人發痛。剛剛喝水時你就意識到他的手冰得嚇人,連玉石手鏈的溫度都比手掌高,如今被這樣鉗制著,溫度透過外衣傳遞,傳來透骨的涼意。
……說起來,你沒告訴他今天什么時候下班。保溫杯里的蜂蜜水是涼的。
他等了多久呢?
不過不管等多久,也不可能比你更辛苦。加班到兩點的是你,他只是在門口等著而已。況且,即便在寒冬臘月的深夜等上幾個小時,難道就可以抹消他做的那些事嗎?
這不是對等的。不是可以當做彌補的東西。
道歉也是。道歉是沒用的。何況他的道歉根本沒有悔過的意思,你不傻,清楚他只是想挽回你,覺得道歉可以讓你好受一點,于是就這么說了。他根本不是發自內心覺得自己錯了。
你對葉青說過很多次分手。你拒絕過他很多次。你表現得總是很抗拒。
他已經習慣被你討厭了,而你這次看起來并不抗拒。你分外順從,依偎著他,沒有和他吵架、沒有掉眼淚、沒有抿著嘴唇躲避他的視線。你仰著頭,側過臉,靠在他的懷里,注視他的眼睛,用溫熱柔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甚至對他笑了。
這一次你沒有說分手。
你說:“我不信你,葉青。”
“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