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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處傳來一道虛弱的輕咳聲,打斷徐嘉珩所有糾結思緒,丟下東西連忙把喻溫白攙回自己臥室。
高燒來勢洶洶,下午短短幾小時,喻溫白就燒的睜不開眼,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渾身是汗,蜷縮在被子里只有小小一團,皺著眉半張臉埋進枕頭,表情看著很難受。
被汗浸潤的針織毛衣貼在鎖骨和后頸上,徐嘉珩先在浴室用溫水打濕毛巾,給人小心敷上后,又翻出來體溫計和退燒藥。
床頭喂藥時,被他晃醒的喻溫白費力睜眼,濕漉漉的眸子寫滿了焦躁,手先腦子一步想排開送到唇邊的水。
“吃藥,”徐嘉珩把杯子拿遠,耐心地扶起人靠在自己懷里,才又把要送過去,“吃完就放你睡覺。”
側臥在懷里的人單薄又纖瘦,脆弱的像是一折就會斷裂,現在正貓兒聞味似的湊在懷里嗅啊嗅的,像是聞到熟悉安心的味道,手輕輕抓住他衣擺,不再掙扎。
十分配合地吃過藥后,甚至還討巧地用頭在徐嘉珩手心里蹭了蹭,瞇著眼睛神情病倦。
徐嘉珩恍然有種自己在養貓的錯覺。
等人睡著后離開臥室,徐嘉珩先撿起丟在玄關處的大包,看著里面孤零零只有個他送的貓耳朵就想笑,無奈地搖著頭走向廚房。
家政隔一天會來一次,除了打掃衛生,還會購置食材和生活用品。
徐嘉珩菜做的不錯,考慮到喻溫白發燒最好吃得清淡,從冰箱里拿出紅蘿卜、油菜、姜絲洗好切丁,又翻出紅糖和干棗,打算弄點蔬菜粥和姜湯給喻溫白墊肚子。
鍋上灶后,他想想又覺得不夠,手機各下單幾斤潤肺止咳的蘋果、梨、和橙子后,才短信通知物業去處理車庫里撞壞的車。
昨晚這一切后,徐嘉珩剛想在沙發上閉眼休息會,腦子就開始自動回放顧清逢打給他的電話。
“既然小白和你說過,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職業特殊,小白并沒有正式入行,我也不希望他背負太多,但他從小就無法融入學校生活,輟學后一直在家學習,我也知道他融入的過程會給周圍人帶來麻煩。”
“你是他第一個和我提起的朋友,或許算是一種道德綁架,但我希望,或者說作為兄長的請求,希望你可以多包容他一些。”
當時他滿心都怕人跑人了,現在想想,顧清逢的每句話都很不對勁。
職業特殊和入行還能理解,但輟學是什么意思?喻溫白沒有上過高中嗎?
丟在茶幾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徐嘉珩睜眼看了眼,是沈女士的電話。
“大寶啊,”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沈女士的聲音依舊清脆響亮,“小寶明天有家長會,你替我和你爸去吧。”
徐嘉珩一口回絕:“忙,喊李秘書去吧。”
“你這孩子,大學生有什么好忙的,”沈女士很不滿,停頓幾秒,語氣突然變興奮,“大寶,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徐嘉珩:?
“王經理都告訴我了哦,上周跟你和小程一起吃飯的,還有個女孩吧。”
說起談對象,沈女士立刻將家長會拋在腦后,問題源源不絕:“女孩叫什么呀,和你同年嗎?性格很不錯吧?”
沈女士過于滋潤的婚后生活實在沒事做,眼光就放在給兩個孩子找對象上,家里小的年紀不到,重擔就全落在徐嘉珩身上,上大學后的一年時間就推拒了十幾次相親。
他本來就累,聽這些更頭痛,閉眼直截了當道:“媽,我不喜歡女的。”
“......”
沈女士語氣突然變得小心翼翼的:“大寶啊,你剛才是在和媽媽出柜嗎。”
徐嘉珩想澄清是口誤,又覺得他直不直有什么必要用嘴解釋、以后帶人回去不就一目了然。
想到說清還要被安排相親,他索性道:“我和那個女生只是朋友,其他的隨你怎么想吧。”
掛斷電話后,沈女士一直在發消息問他是不是喜歡男生,徐嘉珩看得心煩意燥,回了句「不是」后,直接關掉手機。
他雖然是直男,但看到母親字里行間對同性戀的隱隱反對,總想到正在他床上睡覺的喻溫白,莫名覺得一陣煩躁。
他突然意識到,雖然沒想過和喻溫白在一起,好像也沒想過兩人不在一起。
砂鍋燉上的粥咕嘟咕嘟地響,徐嘉珩去廚房將火調好,再旁邊煎煮的紅糖干棗中倒入姜絲同水一起開始煮,五分鐘后起鍋。
等待放涼過程中,他洗凈手想去臥室看看病人,在走廊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道重物摔在地面的巨大悶聲。
徐嘉珩心一沉,大步推門進去。
為避光好睡覺,離開前他特意拉緊遮光簾,臥室光線昏暗,比起僅有的側壁燈,摔在地上的喻溫白更像是唯一的光源。
尤其是光/溜/溜的兩條腿未著寸縷,白的幾乎扎眼。
徐嘉珩快步繞到床邊蹲下,強迫自己移開變態般盯著人腿看的視線,伸手想把不小心摔下來的人抱回去。
喻溫白立刻用力推開,后背先因為反作用撞向床沿:“.......身上臟,我要去洗澡。”
徐嘉珩眼疾手快把人拉進懷里,胡亂從穿上抓起褲子塞過去,眼睛不知道該往哪里看:“喻溫白,把褲子穿上。”
喻溫白倔強地不肯穿,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將徐嘉珩推得很遠,手臂狠狠撞在桌子腿上。
書桌沿邊隨手放著藥,被徐嘉珩猛的一撞后接連掉落,錫紙片砸在地面發出細碎的哀鳴,在空寂的房間格外刺耳。
喻溫白身體一僵,只是重復:“我要去洗澡。”
徐嘉珩不明白,他為什么對洗澡有執念,明明拍攝后回來才洗過——
“我想去洗澡,”喻溫白無助地窩成一團不肯抬頭,模糊聲線聽著像是要哭出來,“我不喜歡別人說我臟。”
在喻溫白斷斷續續的半抽噎中,徐嘉珩終于聽懂他說「臟」是在小學時期,和他親近的小朋友經常生病,后來學生間逐漸有「喻溫白身上有臟東西、靠近他就會得病」的傳聞。
“哥哥說,我們這行總會有閑言碎語,”喻溫白身上裹著徐嘉珩抓來的被子,單薄的肩膀止不住的抖,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