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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駝也是習慣了他這副欠揍的樣子,不跟他計較太多,拐杖一丟,把他從椅子上趕走,自己坐了下去,“仲唔畀我斟杯茶?我知你返嚟,唔走堂口,唔走社團,行去夜總會?你死仔小心腎虛呀。”
烏鴉晃著腦袋給駱駝倒了杯水,撥了撥頭發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大佬,我倒時差。”
去夜總會倒?駱生差點一口茶水噴他臉上,“好啦好啦,我唔同你講咁多廢話,多系氣人。山口組嘅嘢,聽講了?”
男人稍收了些玩世不恭的神色,“聽了幾句。”
“噉你想點做?”駱駝問他。
東星烏鴉天性帶瘋,做事Sha力大,甚至有時候沒什嚒底線,偏偏還長了個可用的腦子。行古惑的一旦能文能武,便馬上能從一眾打仔里脫穎而出。
自三年前起始,無論是在香港本地開拓,還是輾轉海外揾銀,烏鴉對社團的貢獻可謂早已經勝過老一輩尸位素餐。但正所謂功高蓋主,若是難以馴服這頭下山猛虎,惹出麻煩,也非一般棘手。駱駝能問他意見,一是因要靠他,二是因要防他。
江湖傳聞山口組跨海赴港是為了執行他們內部的秘密任務,但如此大動作,僅僅是為了某個人某件事,這種理由怕是難以說服他人。
吞沒香港的團體,合并為日本的幫派,怕才是這幫宵小的狼子野心。
烏鴉笑了笑,語氣很隨意,“大佬話點做就點做羅。大佬話將他們都趕出去,我就將他們都趕出。香港人的地頭,有日本人咩事呀?”
“你倒是夠膽。”駱駝頗為意外,他還真的是直接,對方勢力強大,竟也絲毫不懼。
“我冇膽噶,大佬”,烏鴉SongSong肩,“我只知,香港人同香港人之間賺錢都搶唔夠,嚟個日本人一齊搶,到時我怕連請細佬宵夜都冇錢。到時點呀?”
駱駝大大方方的白了他一眼,“既然你有諗法就去做。但有一點你畀我記住,別太過。”這家伙無論干什嚒事情,都沒輕重,駱生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什嚒時候能穩便一點,“做好,我總系站你。”
烏鴉掀起眼皮看了對面的駱駝一眼,難知為何,這一世的老頭總要比上一世的老頭看起來順眼。突然開始懷疑,后來自己還會不會做出那么欺師滅祖的事情。
他難得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情,“我知。”
近幾日,那男人都很忙。他早上從床上爬起來去堂口時,她還沒醒。晚上從不知道哪里回來時,她已經睡了。
別說是想跟她說幾句話,連照面都打不到。
烏鴉坐在堂口,聽每天給她送飯的細佬說,黎式每天一個人在房子里,不是坐在陽臺發呆,就是坐在客廳發呆。就算有人過去跟她說話,她也僅僅是掀起眼皮看一眼,又沉默著把臉別開了。
男人越聽越皺眉。回想起她晚上熟睡時常會在夢里哭泣,好幾次他都被她輕微的啜泣聲吵醒,伸手開了夜燈,才看明她清淚兩行。
她是有多委屈,連做夢都在哭。要哭為什嚒不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哭,光躲在夢里流淚。
他心緒被她感染,鬼使神差地抬手幫她擦去眼淚,那似乎滾燙的液體在灼燒他的手。
夢里的人好像漂浮在茫茫海面,沉溺之際終于攀到浮木,一瞬間抓住了他的手貼在自己耳邊,整個人靠過來,她纖細的手抱住他的腰,整個人縮進他懷里。
女人的兩團柔軟隔著一層可以忽略不計的衣料抵在他胸口,他意外于她主動的同時,一股熱意下涌到小腹,欲望自然而然生成。
“阿媽...阿媽...阿媽我好累...你別丟下式一個人...”
他微微一怔。他對親人之間的情感陌生,對“母親”這兩字更是陌生。她躲在他胸膛里抽噎,那一聲一聲對母親的訴求,也在翻天覆地般攪動他的心。
白天裝癡,晚上喊娘?
這算什嚒?假意答允,另類反抗?烏鴉自以為已經對她夠好了的。
他越想越煩躁,卻又不能忽視那點因她的無辜而讓他心生的愧歉。
愧歉?
這兩個字一出現腦海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出道十八年,做盡了多少惡事,怕是連閻王的賬簿子都記不過來吧,他哪里還有心明白什嚒叫愧歉。
他只是不接受于她在自己勉強勉強、逞強,那明白的就是一種抗爭,他不允許她抗爭。
烏鴉推開了桌子上的文件,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把掐滅了煙頭就往外走。
細佬在后面追著問,“大佬...山口組嘅事情未講完...你還聽嗎...?”
“揾個人車畀我揸車,你車上講。”他今天想早點回去,想去見人。
捷豹轟在高速路上疾馳,細佬每次開大佬的車都膽戰心驚。烏鴉閉著眼睛假寐,聽下面人講說探來的消息。
話要說回八一年,山口組三代目田岡一雄病逝,組長一位懸空,幫主爭奪戰展開。其中最具實力的是八大金剛之一的竹中正久,其次是同屬八大金剛的成員山本廣。
竹中正久通過收買人心,順利在觀光酒店宣布繼位為第四代組長。山口廣怒不可遏,當即召集山口組屬下23個堂口揭竿而起,在板宿舉行兄弟盃成立一和會。
山口組和一和會掀起了史無前例的黑幫血斗。一段時間后,因一和會處于劣勢,身為會長的山本廣出動了黃牌——一和會的立花正仁,而立花正仁也立誓,他五天內會讓竹中正久在人間消失。
后來,竹中正久連通兩名副組長在赴往情婦約會的途中遭到埋伏仇Sha,在逃命途中被立花正仁當場擊斃。
竹中正久死后,山口組與一和會的惡斗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兩大幫會的互相Sha戮震撼日本全國。警方全力鎮壓暴力事件,但收效不大,直至后來的經濟日趨繁榮,才讓時間沖淡了血腥。
但是山口組并沒有忘記竹中正久遇刺一事,四名行兇者的其中三人已然落網,卻剩下頭號人物的立花正仁仍在躲避。
九二年時,有人查說他到了中國的東方之珠香港。山口組得到消息后當下便派遣組內實力最為雄厚的原青男準備赴港拿人。
這個被公認為是山口組新一代的佼佼者帶著手下猛龍過江,來到香港。立誓要斬下立花的人頭。
當然,他們的目的不只會單在追兇立花上,真正意圖,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直到烏鴉站在家門口前,用鑰匙開門時,細佬還在滔滔不絕的講故事,他真不知道是該夸下面的人做功課認真,還是該懷疑他們的腦子是好是壞,都唔會長話短說?
“差唔多得嘞,你還想入我家?”
“唔敢唔敢。”細佬縮了縮脖子,他哪有這個膽子。
“噉就滾羅。去將我交代的事再查下。”烏鴉拔出鑰匙就要進門。
“等下...大佬...”
“做咩?”
“那個亞佐,他話說愿意留在拳館”
“哦”,烏鴉挑了挑眉,“還算佢識相。”男人向屋里看去,外間沒人。臥房的門沒關嚴實,光線從里面透了些出來。
門外的細佬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說完話之后就麻溜跑了,一刻都不多呆。
烏鴉關上門,沒直接進臥室,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柜門拿出一個紙袋子,又猶豫了半刻,才再向里頭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