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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之后,美嬌娘第一句話是:“你果然換嫁了。我就知道有人在糊弄我。”她說的糊弄她的人是溫念。
溫愈心中警惕,第一時間環顧四周,幸好美嬌娘說的小聲,其他人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別怕,我要是想揭穿你們,不會等到現在。”美嬌娘道。
溫愈摸著茶杯小聲道:“你怎么認出我的?”
美嬌娘嘻嘻的捂嘴笑,說:“你們兩個分開,我認不出來。站到一起了我還認不出來么?你跟我可是同類。”
“……所以呢。”溫愈等著她的下文。
“我看你換嫁了反而過得不好嘛。瞧這憔悴的小樣子,明明是妹妹,卻比姐姐看著老了。”美嬌娘打量著溫愈,嘖嘖出聲。
“哼……你就過得好了?”溫愈嗤笑。
畢竟不是戲班子里精細養著皮肉的伶人了,在十里亭旁風吹日曬,美嬌娘憔悴了也黑了。
“我過得好不好是我的事。”美嬌娘喝了口茶,有意刺激溫愈:“但是你——溫三過得比你好。”
她瞅了眼和溫念坐在一起的陳澤昇,有所指地道:“那原本可是你的丈夫,現在卻在對別人好。你甘心嗎?”
第52章 無題
溫愈:“甘心又如何, 不甘心又待如何?”
“你說這話就像溫三一樣討人厭。”美嬌娘噘嘴, 換做以前的她肯定要甩性子走人, 但是現在她心有所求, 只能耐著性子和溫愈打交道, “你要是不甘心……”
她迅速掃了眼周圍, 確定溫念錯開了眼, 其他人也沒再關注這邊,才將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你就把這個放進茶里。”
溫愈低頭去看桌面被美嬌娘推過來的小茶包, 美嬌娘微微勾起嘴角,說:“只要一點點蒙汗藥,溫三喝了, 你再把她騙上去江南的馬車。從此讓溫三是溫三, 溫四是溫四,你們各歸其位多好。”
“……”溫愈哼道:“你說的容易。”
“哎呀。你放心, 我會幫你的。”美嬌娘道, “當然, 作為交換, 日后你要無條件幫我三次。”
這才是美嬌娘找溫愈的真正目的。溫念必定不肯幫她, 只有溫愈成了“陳夫人”,她才能借“陳夫人”的力重入秦家。
美嬌娘不怕溫愈拒絕, 因為溫愈最受不了激將法了啊,她慢悠悠地道:“你要是甘心, 那你當我沒說。”
溫愈瞳孔震動收縮, 放在桌上的手互相緊握著,似乎陷入了掙扎。
美嬌娘從容等著溫愈的最終反應,“如何?”
溫愈動了,用顫抖的指尖拿起茶包,把它放進了面前的茶壺。茶包在兩人的目光中緩緩沒入水中,在壺底與另一個茶包相遇。美嬌娘滿意極了,“這就對了。”
“趕緊去吧。你讓她喝下,之后有我幫你。”見溫愈半天沒動作,美嬌娘催促她。
“……”溫愈站起身,單手提起了茶壺,朝前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美嬌娘全神貫注地看溫愈,看她拿著茶壺從她的身側路過,臉上的笑容愈來愈燦爛。
就在美嬌娘以為溫愈去找溫念的時候,溫愈卻突然倒退了一步,回到了美嬌娘的身旁,聲音輕而快速:“美嬌娘,你是不是以為你很聰明?”
美嬌娘沒來得及反應溫愈的意思,便又聽見溫愈說話了。
溫愈道:“你想一而再再而三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間,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她語帶嘲諷,聲音冷如堅冰,“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計劃告訴陳太監?你猜如果他知道了會怎么對你?你聽過他的名聲吧?鐵燙?油澆?削肉?還是把你的一條腿砍下來,在你面前用鐵鍋把它燉得爛爛的再拿去喂亂葬崗的野狗?”
這回輪到美嬌娘瞳孔緊縮了。
美嬌娘懼怕的反應令溫愈輕笑了聲,她道:“這壺茶你留著自己喝吧。”說完,她將拿著茶壺的那只手舉得高高的,壺嘴對準美嬌娘的頭頂大弧度傾斜,不必眨眼的功夫,美嬌娘就被滾燙的茶水澆了滿頭滿臉。
“啊啊啊啊!!!”為了掩蓋藥味,美嬌娘用了剛燒開的熱水泡的濃茶,盡管在桌上放了一會兒,也仍然燙得叫美嬌娘捂臉跳起來,下意識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臉!我的臉!”
茶樓里的其他人離她們坐的地方都遠,人們從發現這邊的動靜,到一窩蜂跑過來查看是怎么回事,整整慢了一拍。
溫愈不在意跑過來的人們,將手中的空茶壺扔到地上任由它摔碎,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地上狼狽的美嬌娘,道:“我早就想這么干了。”
溫愈早就想這么干了。在她的孩子流了的時候,在她差點和江南表哥和離的時候,在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反思的時候。
她固然知道造成今時今日如此田地的原因主要在她。她也后悔和溫念換嫁了,是她毀了溫念注定兒孫滿堂的人生,叫溫念陪著姓陳的太監斷子絕孫。可是換嫁是她自己哭著喊著求來的,這輩子就算她過得更不好、溫念不夠原來幸福,她也不會再死乞白賴要換回來了。
但這并不妨礙她憎恨美嬌娘。假如不是美嬌娘,她不會瘋了一般想盡辦法逼溫念換嫁,不會有后來一次又一次對不起溫念,不會嫁為人婦了還要父母兄弟姐妹為她操心。如果不是殺人犯法,她更想殺了美嬌娘。
圍成了圈的人們你一眼我一語地關心美嬌娘,卻沒有人多看一眼造成現下這種狀況的溫愈。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沒有人會因為下九流的戲子去責備溫愈,尤其溫家背靠著督主府的情況下。哪怕美嬌娘只是曾經的伶人。
溫愈撥開人群,從小小的包圍圈中出來,和關心發生了什么事的溫府人簡單解釋了剛剛的事情:“和她起爭執了。”
“你還是那么沖動。”溫母嘆道,“下回可不許這樣了。”
“沒有下次了。”溫愈偏了頭看溫念,然后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走了。以后不會仗著你們心疼我胡作非為了。還有……”
“對不起。”這句對不起溫愈說的很真誠,不是從前那種敷衍式的道歉。
她沒等溫念的回答,走到江南表哥身邊,笑著道:“我們回家吧。”生活難免遇見挫折,上輩子她在不幸面前跪下了,這輩子她選擇站著。溫愈想,總有一天她會再次打動眼前這個人的,就像溫念打動陳澤昇那樣。
溫愈真的走了。
她走時留下的腳印漸漸被掩蓋在了底下,溫念站在十里亭外朝南看,心里沒由來一陣惆悵,“她走了。”
“嗯。”陳澤昇知道她,“別太怪她了。我比他好,對嗎?”
一句復雜的她跟他,換了人肯定聽不懂。溫念笑了,“對。你比他好。”陳澤昇比江南表哥優秀太多了,“我是說,各個方面。”
陳澤昇聞言有些高興,也為了哄情緒低落的溫念,似真似假地道:“我挺感謝她的任性。她把你送到了我身邊。”
“……”溫念聽不了陳澤昇突如其來的肉麻話,轉身紅著耳朵走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