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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僅僅深不可測的皇宮有許許多多的故事, 她日日住著的督主府也有不簡單的秘密。
外邊靜悄悄地下起了雨,忽的吹起一陣穿堂風, 把小祠堂半開的門帶上了, 發出“嘎吱——啪”的一聲, 就好像有人用力推門關上的一般。
“啊啊啊啊啊!”小喬被嚇壞了, 她尖叫著, 大步后退著,直到背部貼到了墻才有了點兒安全感。
不怪小喬膽小, 一座小小的祠堂孤獨地矗立在荒涼的土地上,里頭只有她和夫人兩個女流之輩, 不正是聊齋志怪中的場景嗎?說不定在祠堂這方寸之地中, 不知長相的鬼正站在她們身旁獰笑。
溫念本來不怕的,被小喬的尖叫聲弄得都背脊發寒了,嘆氣道:“別怕啊。”
她走到小喬旁邊把大門拉開,讓外面的光透進來,打破了小喬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然后扭頭對小喬說:“把觀音娘娘的玉像給我。”
“哦,好。”小喬不舍地交出觀音娘娘的玉像,看見溫念游刃有余地將牌位和觀音娘娘放回原位,情不自禁地感嘆:“夫人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啊。”
“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溫念道。
“不行不行,我怕,怕死了。”小喬瘋狂搖頭,非常不認同溫念的觀點。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督主府被太監們里里外外徹底搞了一遍,或許是心理作用,溫念覺得瓏玥閣的空氣都比平時清新了,她心情很好,便換了一種新的香料,還去從花房里剪了一束花回來擺在桌子上,讓瓏玥閣更加優雅溫馨。
有這種錯覺的不只她一個,還有晚歸的陳澤昇,他沐浴之后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躺在鋪了幾層厚厚棉被的床上舒了一口氣:“還是家里舒服。”
溫念就躺在他的身側,兩個人挨得極近,只要一轉頭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像平常一樣,溫念和陳澤昇說今天府里的日常。
溫念:“快過年了,我就讓府里的大家搞了掃除。”
陳澤昇閉著眼睛,道:“好事,今天府里格外舒服。”
溫念主要是鋪墊一下,她想講的是后邊這件事:“我閑著無聊,就拿了塊抹布把小祠堂清了下。結果在里面發現了一塊牌位。”
她側過身體望著他完美的側顏,“相公,你為什么要立一個自己的牌位?”
床幔之內沉默了數息,陳澤昇緩緩道:“不是我的牌位。”他與溫念相處了將近一年,溫念的為人他是信的,既然有些事她發現了蛛絲馬跡,那么讓她知情他反而好行事。
溫念聽見這話怔愣了片刻,她心里一直想著,會不會是陳澤昇換了名字改頭換面所以祭奠“陳阿貴”這個名字。或者是他為皇上辦的事情都是高度危險的工作,怕突遇意外又或者“只有死人不會開口泄露秘密”之類的信條,所以自行立了牌位供奉……結果陳澤昇直接給她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那陳阿貴不是你的名字?”溫念問他。
“是,也不是。”陳澤昇道,“陳阿貴是我繼承得來的名字。”
也就是說,陳澤昇一開始不是陳阿貴,后來頂了陳阿貴的名字,變成了陳阿貴。
那他原本是誰?
溫念陷入了沉思——從已知的信息里可以知道,陳澤昇是從陳福突發善心從冷宮里帶出來的,而當時冷宮基本沒有了別人,除了陳阿貴和太子殿下。陳澤昇又說陳阿貴另有其人,他只是占用了陳阿貴的身份,那么……
“莫非你是太子殿下?”這個猜測不可謂不大膽了,溫念心臟砰砰直跳,捂住嘴輕聲說著,生怕被第三個人聽去了。
陳澤昇側目看溫念,否定了她異想天開的猜測:“我不是。”
他道:“太子殿下畢竟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所生,長相必定與二人有相似的地方。假如我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是太子殿下,我如何能在宮里混到如今仍平安無事。”
“宮里的人大多從小呆到老,很多人都與皇帝、皇后朝夕相處過。陡然出現一個長得像皇帝或者長得像皇后的可能不稀奇,但出現一個既像皇帝又像皇后的人,肯定就有問題了。”陳澤昇解釋著。
溫念點點頭,“按照你的說法,認識陳阿貴的人一樣不會少,他們應該也會發現你不是陳阿貴吧。”
“大人物多的是人關注,小人物就不一樣了。”陳澤昇道,“為了不出現年齡斷層,宮里隔幾年就會進新的小太監,五六歲的小孩子看不出什么來,掌事太監挑人全靠眼緣,眼緣好的一步登天,眼緣不好的可能就隨便塞到哪個旮沓角里面。陳阿貴剛來就被塞到消息閉塞的冷宮,見過他的其實沒幾個人。”
“那不對啊。”溫念提出盲點,“你說你不是太子。那你為什么要頂陳阿貴的身份。”
宮里除了皇帝和他的皇子們,剩下的全是太監,陳澤昇為什么要拋棄自己的身份去頂替同為太監的陳阿貴呢?
認真推測起來就有很多種可能性了,既然正主在這,溫念不打算花廢功夫瞎猜,只等陳澤昇為她解惑。
“這就說來話長了。”陳澤昇道。
有些事情塵封了很久,卻始終印在心頭不褪色。再提起來,很多當年的細節仍然記得一清二楚。陳澤昇并不是一開始就在宮里頭的,那些“以前”發生的事情大多數都是他從別處聽來的。
而他要提起的是他的親身經歷,也是沒有幾個人知道的事情——
陳澤昇命好,投胎到了承恩公府,皇后的母族,而且是嫡支的嫡長子。
陳澤昇的命又不太好,親娘生他時難產去了,一出生就成了沒娘的孩子。長到四歲成了有后娘的孩子。
后娘是他娘親的庶妹,沒孩子時對他挺好,有了孩子以后他就成了地里的小白菜。和后娘有了利益沖突,后娘當然越看他越不順眼。
他后娘魄力不夠不敢殺人,干脆就想了個絕妙的好辦法,她安排好一切,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找人販子把陳澤昇販到宮里去做太監,讓他外出活動時“走失”。
陳澤昇講到這里的時候,溫念忍不住蹙眉:“這也叫絕妙的好辦法啊?”
“既沒取我性命犯下殺戒,又讓我即使被找回來了也永遠失去了繼承權,怎么不妙。”陳澤昇瞇著眼睛道。
第41章 冷宮里不為人知的那些事
窗外的雨唰唰下著, 不大不小, 但落在泥地上便帶起一股厚重的泥土氣息, 就如同溫念現在的心情般, 被陳澤昇的故事壓得沉沉的。
她固然知道所有的太監成為太監的緣由都令人心酸, 可陳澤昇的故事她聽了卻分外心疼。她輕輕的問他:“后來呢?”
“后來啊……”陳澤昇看著床幔陷入了回憶。
他被送進宮那會兒, 皇后娘娘雖然已經入了冷宮沒了鳳印, 但威名仍在,有個念著皇后舊情的掌事太監碰巧來辦事,并且認出了他, 直接把他單拎出來送到了冷宮皇后娘娘身邊,然后從冷宮拎了一個太監回去充數。
這個太監是就是第一個陳阿貴。而陳澤昇頂替了他的身份,成了第二個陳阿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