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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喜沉默,他抬頭確認了月色不錯,躬身道:“小的去廚房取壺酒,今晚月色好,大人可以喝酒賞月。”
陳澤昇沖著殷喜點點頭,道:“去吧。”
千禧園并非整夜營業(yè),大約到了下半夜,墻的那邊談天說地的聲音小了,樂聲也漸漸停了。在安靜的環(huán)境里,陳澤昇總算醞釀出了睡意,他把酒壺里最后的酒倒進酒杯一口喝完,回房歇息去了。
次日,溫念在千禧園名伶練嗓唱曲的優(yōu)美調子中精神百倍地醒來,起身一眼就瞧見了陳澤昇眼睛底下淺淺的青黑色。這是……晚上沒睡好?
陳澤昇對人的視線敏感,溫念剛看的他,他就睜眼了,懶洋洋地回視她。
溫念趕緊笑了笑,莫名有種偷看被抓的尷尬,錯開視線半帶解釋道:“看起來你昨晚沒睡好?”
陳澤昇睡眠不足,態(tài)度比平時要冷漠一個度,蹙著眉應了聲:“嗯。外面太吵。”
溫念沒覺得哪里吵,開始還愣了下,然后才反應過來——她嫌棄督主府寂靜無聲,分外不習慣。陳澤昇長期生活在幽靜的環(huán)境里,肯定會反過來受不了吵鬧的環(huán)境。她顧著開心能在熟悉的環(huán)境里休息,忘了照顧陳澤昇的感受。
她張了張嘴,為自己的考慮不周道歉:“對不起。下次我們住到前面去。”
前院有幾間客房,離后院離得院,聽不見千禧園的動靜。
“沒事。”陳澤昇如果介意,昨天晚上他會直接把噪音處理了,不會留到現(xiàn)在,“下午你要去一趟莫尚書府上慶賀,他新添的孫子滿月。請柬在桌上,昨晚忘記給你了。”
莫國忠,名聲很好的戶部尚書,為官幾十年兢兢業(yè)業(yè),從不拿國庫和百姓的一針一線,領的俸祿還要拿出一半去貧民窟布施,官服上都打著補丁,端的是兩袖清風。溫念不認識他,但聽過他的大名和事跡。
陳澤昇今天依然要辦差,在溫府吃過早飯乘轎離開,溫念則回到督主府中,為下午赴宴做準備。
溫念挑好了赴宴要穿的衣服和要佩戴的首飾,不著急打扮,取了陳澤昇交給她的私庫鑰匙——是陳澤昇的私庫。
像這種代表督主府出門的活動,一切花銷都走公庫,而督主府的公庫便是陳澤昇的私庫了。溫念按照官場上的慣例從陳澤昇的私庫里挑好禮物,轉了一圈發(fā)現(xiàn)沒有小孩子帶的平安鎖,大方掏了自己的私庫,額外放一個金鑲玉的平安鎖進禮單里。
小喬捧著裝了禮的托盤跟在溫念身后走著,小聲心疼道:“夫人,姑爺可真窮,庫房只有兩個。”
她還感嘆:“原來大官那么窮啊……”
陳澤昇要是在場,聽見這話絕對不能認同。他作為東廠督主,皇帝貴妃跟前的紅人,除去俸祿和賞賜,每年拿到的孝敬只多不少,窮字絕對跟他不沾邊。他只是和溫念比顯得不那么壕無人性而已。
溫念想得更遠,她想起方才所見,又聯(lián)系溫家公中庫房,便覺得陳澤昇苦,每天早出晚歸手沾人命賺的還少,說起來,當官其實就是給皇帝打工,哪有自己當老板舒服,“大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固然有身份地位權利,但少了享受。”
不同環(huán)境成長起來的人,思想差距總是巨大的。尤其此刻,更是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權當然比錢魅力更大。但溫念首先會認為人生在世及時行樂,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花更多的錢。換成官家女兒,她們會覺得手中有權自然有錢,辦事方便錢又夠用,去到外面還有人捧著,受點氣不算什么。
嫁到督主府的這些日子,溫念也做了很多功課,理清了部分重要官員的家庭關系網(wǎng),看了重要人物的肖像圖,力求能夠在宴會中游刃有余地認出大多數(shù)人。
戶部尚書府位置比較偏,而且是偏向貧民窟的方位。馬車停在戶部尚書府正門,溫念下車就傻了。
這、這簡直就是貧民窟本窟啊,哪里有官家府邸的樣子。黃泥磚墻加泥瓦,就算它占地面積很廣,也不能掩蓋它在一片清新脫俗的紅墻琉璃瓦中分外妖艷賤貨。誰看了這強烈的對比都要忍不住感嘆一句,這“小東西”長得可真別致。
據(jù)說皇帝賜的府邸不是這里,而是另一個更好的地方,但莫尚書是個為國為民為同僚的好官,把資源緊張的官邸讓給了另一個沒排上號的官員。現(xiàn)在這處府邸是戶部尚書自個兒選了地,花自個兒俸祿建的。
走到門檻邊上,仔細一看瞪圓了眼睛,在門口迎客的居然是莫尚書的二兒子,院子里頭領頭端茶倒水的是莫尚書的二兒媳婦,還有零星幾個丫鬟在院子里忙得團團轉。
難道,戶部尚書府真的窮到連丫鬟小廝都雇不起幾個?
丫鬟小廝當然是有的,數(shù)量完全符合尚書府的規(guī)格,除了莫家的夫人們的陪嫁,剩下的都去照顧莫尚書的金孫了。
溫念:“……”讓堂堂一個戶部尚書的兒媳婦給她斟茶倒水,她真有點受刺激。
作為一個家里窮得只剩下錢了,地位逼格一向沒有,遇到官家貴女只有避讓的份兒的商戶女,溫念面對官家貴女給自己倒茶,幾乎忍不住站起來以示尊敬。還好她最后勉強鎮(zhèn)住了。
等莫二少夫人走開了,之前有過交流的秦夫人湊過來,小聲哼唧:“在莫府看到任何不合常理的現(xiàn)象都是正常的,大家都習慣了,你也不用不自在,理直氣壯受著唄。”
溫念:“嗯。”她果然太震驚,乃至沒控制好表情露了怯。
反正莫府的主人們都忙得團團轉,秦夫人半點不遮掩臉上的鄙夷:“莫尚書一家都是傻子。辛辛苦苦打拼,卻完全不知道先讓自己過得好一些,要不是我們大家時不時變著法子塞東西給他們家,他們一家早晚餓死。真是,當官的要為民做好事,但也不能只要名聲啊……民心能當飯吃嗎?”
溫念看秦夫人扭著腰說話辛苦,坐側了些,好讓她的腰能舒服些,“莫尚書的好名聲我在娘家做姑娘的時候聽說過,每個月都會分出一半俸祿到貧民區(qū)布施,是個一心為民著想的好官。我沒想到,他們家會過得那么拮據(jù)。”
一般像莫府這樣維持生計都困難的,基本上都是獨善其身,很難想到要兼濟天下。
“哎,還不是因為腦子有坑。”秦夫人嘆氣,恨不能幫莫家把腦袋里的坑填起來。
溫念再往左一個位置的溫夫人忽然出了聲:“上一批看新生兒的人差不多出來了,我們去吧,不然一會人更多。”
溫念依然加入到她們三人的小團體中,去后院看孩子。
本來要出了月子的莫大少夫人抱著孩子出來見賓客們的,但莫家說他們家孫子體弱,不能見風,換成賓客去后院看孩子了。
帶路的是莫大少夫人的陪嫁丫鬟,溫念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推開房門,一陣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往里看,竟是門窗緊閉沒有一點兒通風,一群打扮各異的女人圍在一起,估計圈子的中間就是她們此行的目標。
“沒有外人,都是莫府的。”秦夫人聲動嘴不動,掃一眼就把人堆認了一遍。
溫念嘗試著靠近人堆,她做足了擠不進去的心理準備,圍成圈的人們卻意外友善,主動讓了一條道給她們。
望向搖籃的第一眼,溫念完全沒看出里頭有力地倒騰著小手小腳的大胖小子體弱在哪兒。再一眼,僅僅看出他的小臉蛋因為不流通的空氣而悶紅,依然沒看出體弱。不過這個沒有深究的必要,她示意小喬把備好的禮給莫大少夫人。
“少夫人,這個是我們夫人專門為小少爺打的平安鎖。”小喬專門把里面的平安鎖點出來,以便送祝福。
莫大少夫人取出放置平安鎖的盒子并打開,里面的金鑲玉平安鎖露出來之后,她笑意真實了兩分,她今天收到的平安鎖都是銀鑲玉或純金,金鑲玉的這是頭一個,“我替我們家小子謝謝陳夫人。”
“只是一個小祝福,祝寶寶歲歲平安,吉祥有余。”溫念目光仍放在搖籃上里的寶寶身上,發(fā)自內心地祝福他,說完之后才把視線轉移到莫大少夫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一瞬間她好像在莫大少夫人的寬袖里側看到了蠶絲織就的布料。
她定睛去看,又沒看到了,才發(fā)現(xiàn)是錯覺。
秦夫人、溫夫人、余夫人分別送過祝福,三人與莫大少夫人不熟,便沒有多作停留,到前院去喝滿月酒了。
滿月酒的酒席上有兩種酒,一種是甜酒,一種是黃酒。溫念等人最開始喝的是甜酒,后來甜酒喝完了,不知道誰起的哄,說沒酒喝了不盡興,甜酒沒了喝黃酒。笑笑鬧鬧的,不知怎的一桌人都喝了黃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