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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喜留下一張督主府的構造圖離開了,溫念得了構造圖,越發覺得在督主府里走一走是個貼心的好提議。
小喬好奇,湊過來一起看,興致高昂地挑了一個地方,指著道:“哇,府里有花房,看起來挺近的,夫人,我們去花房唄,說不定還可以采些花調香呢。”
溫念人生一大興趣愛好之調香,縱觀整個構造圖,最吸引她的也是花房,當即拍板決定去花房,“好,就去花房。”
督主府的花房非常大,還派了專門的人守在門口,守門的人見了溫念還挺高興,殷勤道:“夫人里邊隨意看,要是看上喜歡的,帶走也無妨,咱們花房里的花就盼著督主和您來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沒有想到花除了像督主那樣看到合心意的帶回住處擺著日夜欣賞,還有溫念主仆這樣辣手摧花的。
所以,當溫念和小喬挎著小籃子滿載而出的時候,他直接傻眼了,往花房里一看,好幾種名貴的花禿了一半,枝頭上余下的花分外形只影單,問是不敢把新夫人攔下來問了,又怕督主回頭看見了責怪,他只能馬不停蹄地報到殷喜那兒,希冀殷大人能把事情圓潤地解決了。
“殷大人,你看……?”花房守門人充滿期待地望著殷喜。
“你先回去當差,這事放我這兒了。”殷喜表面鎮定,其實心里也為難。督主愛花人盡皆知,花房里的花都是搜集而來的名貴品種,突然受了摧殘,他怎么也不敢瞞著——
只能出府一趟,上報督主。
不過,看在夫人給的豐厚見面禮的份上,殷喜盡量敘述得委婉,并且嘗試為夫人開脫。
“呵……”陳澤昇輕笑了聲,不在意道:“她是府里的女主人,平時喜歡做什么都隨她去。”
“是。”殷喜得了話,就知道該怎么做了,正準備退去,又聽督主說話了。
“……把那盆墨蘭放到我書房去,別放花房了。”面上說的大方,其實還是心疼的。
第7章 回門
挎著裝了花瓣的小籃子滿載而歸的溫念心滿意足地把自己關在瓏玥閣里,花費了一整個下午和晚上的時間去處理花瓣,做好一系列的調香準備。
調香要用的時間是漫長的,每一盒香料、胭脂都要花費調香人大量的心血,一盒不起眼的香料可能就是制作者花了十天半個月制作出來的。當然,除卻麻煩,香料的魅力更加讓人無法拒絕,它能遮蓋異味,甚至在嗅覺的享受中預防或治療某些疾病,又或者讓人死得悄無聲息。
溫念是個好姑娘,溫夫人把她教得很好,她有著制香的天賦,借著家中經商的便利搜集了各種效果的制香配方,但從來只制對人有益處的香,那些害人的香從來只是了解而已。
她這次采集花瓣,一來是滿足自己的喜好,打發時間,二來是想給陳澤昇一個禮物,拉近兩人的關系——
盡管和溫愈換嫁,嫁的對象不那么如意,但溫念仍然希望能和對方處好好關系。她一直堅信著溫夫人說過的一句話: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惡人,只有別人愿不愿意對你釋放善意,哪怕是世界上最壞的壞蛋,要是他把善意放在你身上,那一定一樣令人幸福。
可惜她只匆匆見過對方一面,只能通過外表去揣測陳澤昇適合什么樣的香味。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
殷喜很可靠,他說陳澤昇能趕回來陪她回門,陳澤昇果然在第二天深夜的時候回來了。陳澤昇回來的時候動靜挺大,府里的下人取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匆忙去門口迎接,溫念聽到動靜,猶豫了一下,帶著小喬也跟了過去。
夜色很黑,月亮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里了,只有燈籠的微光在風里晃動。溫念遠遠站著,看著下人們殷勤地幫陳澤昇解下披風,抵上暖爐。
陳澤昇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后邁步走向她。隨著他的走近,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這股可怕的味道讓迎面而來的陳澤昇仿佛從地獄歸來的惡鬼一般,溫念面色微白,不由自主后退了兩步。
對方發現她的反應之后,腳步雖然沒停,卻換了方向,繞了一個彎,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溫念呆呆地站著,殷喜落了幾步小跑過來,輕聲道:“夫人,大人還有事情要去書房處理,您不用等,請早些歇息。”
“哦,好。”溫念開始用手指扣袖口了,這是她緊張或者煩心的小動作。她從未有一刻像這一刻般懊惱,從前她以自己靈敏的嗅覺為豪,但現在她卻有些埋怨了。假如她的嗅覺不那么靈敏,她就不會嗅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了,也不會有不合時宜的小舉動,給她和他之間挖出一道溝,阻礙了兩人的靠近。
小喬沒有溫念的嗅覺,但是她被陳澤昇的氣勢嚇到了,她貼近溫念,后怕道:“姑爺好像戲文里那些殺人不見血的大壞蛋……”
“別亂說。”溫念斥責了小喬,“他是在為皇上辦事,做的是為民爭利的事情。”
“啊……夫人對不起。”小喬搭下腦袋,她想要更正以前覺得服侍三姑娘和四姑娘沒有區別的想法。三姑娘太嚴肅了,總是在責怪她亂說話,她很想念能跟她一起八卦的四姑娘。
溫念并不是真的覺得小喬不好,她只是覺得,督主府不同溫府,不是她們可以隨便的地方,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免得有些話傳到別人耳朵里,誤解她們的意思。她放軟了語氣,道:“你別想太多,我們是一起的。”
小喬是個特別好哄的小姑娘,有了溫念的安慰,一下就滿血復活,心里的不滿消失得一干二凈,她伸長脖子張望陳澤昇離開的方向,發現再也見不到人影,就立刻不愿意自家夫人杵在這兒吹冷風了,“夫人,姑爺去忙了,咱們回去休息吧。明天回門很忙的,養好精神很重要。”
回門的習俗,其實是為了讓娘家人確認自己家的姑娘嫁的是不是良人,嫁去夫家的頭三天往往是最不習慣的,要是回來的新嫁娘面色紅潤,神色歡喜,不在言語上抱怨夫家,那娘家人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除此之外,新嫁娘的娘家人還會從夫家準備的回門禮打量對方對新嫁娘的重視程度。不過這就不是溫念該操心的了,回門禮是陳澤昇準備的,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地睡一覺,然后,回家探望父母。
第二天,溫念在小喬的敲門聲中幽幽轉醒。沒了千禧園定時定點的小曲兒,她這兩天都是靠著小喬的叫醒服務起的床。她在小喬的協助下洗漱完畢,打開門讓殷喜傳膳,卻見殷喜擺了個請的姿勢:“夫人請到前廳用膳,督主在前廳等您。”
溫念沒有任何猶豫就跟著去了,進去前廳之前,她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次見面堅決不能因為陳澤昇身上的血腥表現出害怕的情緒——設身處地去想,換了是她,她絕對不會歡喜要和她朝夕相處的人因為她身上的某些味道露出異樣的情緒。
其實溫念多慮了。她靠近陳澤昇之后,只聞到清新的竹葉香,昨晚上的血腥味恍如錯覺,她斟酌了一下稱呼,招呼道:“相公。”
陳澤昇微微側頭,同樣挑了個相襯的稱呼,“娘子來了,坐下用膳吧。”
溫念挑了一個能互相看到對方,又不算遠的位置坐好,默念了一遍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拿起湯匙用膳,就聽得陳澤昇開口了:“你和我說說岳父岳母的喜愛吧?我備了回門禮,但是不知道妥不妥當。”
這就屬于沒話找話了。陳澤昇是東廠的廠公,干的就是替皇帝搜集信息,處理私密公務的活兒,溫家一介皇商,對他來說,一眼就能望到底,完全沒有秘密可言。
但是溫念不知道,她很認真地思考,真摯道:“父親喜歡品茶,一兩好茶能哄他半個月,娘親喜歡收集手藝上好的刺繡帕子。”
陳澤昇側耳傾聽,溫念說完他就招了招手,把殷喜招來,“你到庫房里把前頭貴妃娘娘賞的帕子加進去。”
而后和溫念解釋:“那是江南最好的繡娘繡的,每年只有十件進貢到宮里,前頭貴妃娘娘挑了合心意的,恰好我幫娘娘跑了腿,剩下的幾張帕子就賞了我,如今送給丈母娘正好。”
陳澤昇聲音溫和,態度親昵,可他的眼底是冷的,可見并沒有真的把感情分給溫念。他只是想安撫好溫念,一個滿足現狀而安分的女人比一個因為不滿而鬧騰的女人要省事,就他這幾天的觀察,溫念有價值讓他安撫。
“相公有心了。”溫念甜甜地笑,發自內心的覺得督主府是一個非常溫馨的地方。還有什么比下人尊敬,相公和善,沒有公婆需要侍奉值得新嫁娘開心的嗎?雖然相公的親昵帶著明顯的客套,但她相信,這份客套會隨著日常的相處慢慢消失的。
陳澤昇準備的回門禮不只有茶葉和刺繡帕子,他還準備了其他的東西,譬如宮里特供的藥材、香料、難得的古董等等,足足裝了三大車,跟在溫念和他坐的馬車后邊,搖搖晃晃地前行,一路上賺足了驚訝和羨慕的眼球。
等到了溫府,溫家人見到溫和有禮,沒有架子的陳澤昇,兼之非常有心的回門禮,溫父和溫家兄弟把準備好的隱晦下馬威丟了大半,打算含蓄些對待陳澤昇,溫母打量過面色紅潤,神態輕松的溫念,望向陳澤昇的目光也變得柔和,大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意思。
陳澤昇被溫父領著去書房進行男人間的對話,溫念則乖乖跟著溫母回了后院。坐定之后,溫念不等溫夫人開口,先自首了自己不是溫愈的事實:“娘,我是溫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