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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有些不解地低聲道:“陛下還吩咐了一件事,命奴才說與王爺和王妃聽。”
既是圣旨上未曾書寫,那么這口諭,許是比那圣旨更為要緊了——只言傳的話,不會讓旁人知曉,無法落下把柄。
秦楚青微微頷首。
林公公頓了頓,將聲音又壓低了些,“陛下說,若是有需要執筆書寫之事,還請王妃代勞。”
他不明白陛下為何作此打算。
但秦楚青和霍容與聽了他的話,卻是瞬間明了,恍然大悟。繼而一怔,面面相覷。
——霍玉殊這番安排,顯然是要秦楚青仿了他的筆跡來行事了。
☆、第165章
秦楚青自上一世就知曉霍玉殊素來多思,凡事喜歡未發生時就作出打算。但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在發病一初就做了這些安排。將他的用意細細思量后,不由暗暗心驚。
——哪有帝王肯將自己手中權力盡數交出去,且交給位高權重的夫妻二人的?這做派,顯然是在給霍容與鋪后路了。至于是鋪的甚么后路……秦楚青不愿多想。
細細思量,難怪霍玉殊之前說出那般頹喪的話來,還隱隱有了不欲求生的念頭。卻原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打算。
霍容與眉目間隱隱聚起怒氣,正準備大跨著步子出了屋子徑直去向霍玉殊的寢殿,被秦楚青探手拉住。
“不急。”秦楚青輕聲道:“給他點時間。”
霍容與沉聲怒道:“他竟是這般不珍惜!”不珍惜這重活一次的機會,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聽了這話,一旁的林公公斗著膽子躬身說道:“并非陛下本意。只是,身子不好,陛下也很無奈。”說到這兒,在宮中伺候多年的他,眼中泛起了酸澀,“陛下也曾試圖調理身子。無奈心疾自打娘胎里就有,再努力也不過是稍微舒服點罷了,卻不能起到大的效果。”
他這話一出口,霍容與握緊的拳慢慢松了下來,手中折扇啪地下猛力拍到桌上,恨聲道:“那他為何不早說?若是自幼便尋了名醫診治,終歸是能緩解許多!”
秦楚青知曉他的不解,亦是低聲嘆息:“他素來性子倔強,再難過也不與人說。你不知曉,不奇怪。”
霍容與和霍玉殊從上輩子就不對付。霍玉殊就算是難過到要死,也不會向霍容與吐露半分。
若不是秦楚青的到來,這一世怕是直到霍玉殊病重到不能起身,霍容與方才會知曉他的身子狀況。
霍容與目光沉沉地立了片刻,終究未曾往霍玉殊那邊行去,而是折轉回來走到案幾旁邊,摸起一張奏折細看起來。
——霍玉殊這般安排,顯然是信任霍容與處理政事的能力,也信任秦楚青能夠將他的字跡仿好。既然他不想讓人知曉他的病情,那么他們如今先將這些處理完善為好。其余的,等他痊愈后再與他算賬!
霍容與不愿秦楚青一直陪在身側等他口述講出奏折上應當如何書寫。那樣的話,太過勞心勞力。他就讓人裁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紙張,在紙張上寫下批閱的話語,夾在已經看好了的奏折中,又秦楚青自去玩別的。那樣一來,等他將要盡數處理完畢,再讓秦楚青統一謄抄便好,無需總是陪在旁邊耗費心神了。
秦楚青卻也沒去花園中游逛,而是去了霍玉殊的屋子看他情形如何。
少年雙眉緊皺,薄唇抿得很緊。不時地微微一顫,從中露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呻.吟。可見痛楚極深。
不過,先前兩頰那不正常的紅暈已然淡了許多,只留下了淺淺的粉色,看上去倒不似先前那么兇險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霍玉殊好似病癥又重了些。臉上的紅色濃重了不說,溫度也比之前掌燈時候要稍微高了些。
宮人驚得有些慌亂,林公公更是如此,急得團團轉。
倒是霍容與和秦楚青看上去十分鎮定。
秦楚青依然安排了人各自去忙,又肯定地說道:“雖然如今溫度又回升了些,但比起昨兒的晚上應當降了不少罷?那便是在痊愈之中了。待到明日,或許便會痊愈了。”
她的不慌不忙和和煦的聲音讓大家鎮靜了不少。緩過勁兒來后,宮人們便自去忙碌了。
用過晚膳后,霍容與便陪了秦楚青去往偏殿歇下。看著她睡熟了,霍容與就回了霍玉殊的寢殿,拿了奏折來繼續批閱。每隔小半個時辰,便會擱下紙筆,過去看一眼霍玉殊的情形。
原本夜深之后還持續發燙著,誰知第二日第一聲雞鳴響過后,熱度居然真的在慢慢降下來了。待到晌午時分,已然和常人體溫差不多。
眾人欣喜若狂。有幾個膽量小的,直接哭了出來,悄悄抹眼淚。
林公公在旁不住念叨‘老天保佑’‘佛祖保佑’。引得他的倆徒弟小葉子和小文子不住在旁勸他:“師父,您這么感謝老天?管用?倒不如謝謝王爺和王妃。”
林公公緩過神來,趕緊去道謝。
秦楚青也因霍玉殊的轉好而松了口氣,見狀說道:“謝甚么?一家人,太過客氣了些。”又與眾人說道:“如今雖見好,卻都要繼續警醒著些。往后更要仔細謹慎伺候著。”
眾人知曉霍玉殊這只是見好,而不是真的痊愈。若要確定已經脫離這次兇險,還得過些時日才好。忙好生道“是”。
殿閣內重新歸于平靜,各人自去忙碌之時,有宮人來稟,說是成太妃聽聞敬王爺和敬王妃來了宮中,特意遣了人來請去她那兒用午膳。
霍玉殊自即位起,對待先皇留下的后宮眾人便極其周到,吃穿用度一點不曾少了誰的。但他素來不愛與人打交道的那些繁文縟節,自然未曾和后宮中的太妃太嬪們過多接觸,只是因了蘇國公府和霍玉暖的關系與成太妃、董太嬪接觸多些。
自前些年蘇國公府倒塌,董太嬪覺得霍玉殊、霍容與還有秦楚青太過于刻薄寡情了些,便鎮日里守在宮室之中不愿與他們走動。故而這次霍玉殊病了,雖然各個宮里都曾派了人來問候,卻大都只是應付了事,并無多少感情在其中。
只成太妃不同。特意遣了人來請霍容與和秦楚青,顯然是打算好生問一問。
霍容與有奏折要批閱脫不開身,秦楚青便獨自去見了成太妃。
她仔細想過,若是不去,怕是成太妃心生疑慮,更加不妥。倒不如坦坦蕩蕩過去,與對方說出個中緣由,往后便也無需過多解釋了。
果不其然。喝了兩盞茶吃了一碟點心后,成太妃便將跟前伺候的人盡數遣了出去,問道:“聽聞你和容與都來宮里住著了。可是陛下的病癥有所不妥?”
秦楚青知曉成太妃是真心關心著,但一是為了不讓成太妃擔心,二來也不想讓霍玉殊病重一事有傳出去的可能,故而喟嘆道:“陛下最近身子不適,脾氣愈發執拗起來,連藥也不肯吃。宮人們勸不住,我和王爺便暫時留宿宮中,也好勸著陛下些。”
先前霍玉殊察覺身子不對勁的時候,已然讓御醫們看診過。這些年他斷斷續續都為心疾所擾,自然也常請了御醫去看。只是這次病得兇險了之后,除了那一兩位心腹御醫,旁人都未曾得見圣顏。
因此聽了秦楚青這話,成太妃倒是未曾多想,只想著許是如同以往一般霍玉殊的心疾犯了,如今敬王爺夫妻倆能勸著他吃些藥也是好的。但思及秦楚青的身子,又覺得霍玉殊和霍容與太過不顧及她。不由怨道:“那兩個孩子也真是的。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了,怎能由著你亂跑?”
秦楚青笑瞇瞇問道:“那不如我回了王府去,讓王爺在這里勸陛下?怕是陛下愈發不肯吃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