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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青輕笑道:“先前伯母帶著嫣兒先離開了,我不知不覺間迷了路,方才巧遇他。他對這邊頗為熟悉,怕我孤身一人遇到什么意外,這便特意護送我回來。謝謝伯母了。”
眼看著凌太太臉色青了白白了青,秦楚青不愿多待。大致向她行了個禮,又和凌嫣兒說了聲,這便轉身向屋里行去。
高太太和蘇少爺已經落了座。
奇異的是,為首的座位那兒坐著的卻不是高太太,而是蘇少爺。
說起來,高太太是主家,又明顯長蘇少爺兩輩,再怎么樣,也不該如此安排位置。
但,那少年坐在那兒,半垂眼眸神色淡淡地看著周遭的一切。雖和大家同在一個屋中,偏偏眼神好似是他正立在高處,不甚在意地俯視眾人。
倨傲,且孤獨。
這樣的情形下,又讓人覺得,他本該就在那個為首的位置上。
秦楚青狐疑地盯著蘇少爺看了一瞬,在他將視線挪過來時立刻調轉目光,向屋里諸位長輩行禮問好。
屋中女眷有些是和高太太同一個鎮上的,但大部分,還是與秦家在同一個城中。
當日端午節時,本城的人們都聚在江邊觀龍舟賽,相隔之間不算太遠。在場的太太們,有好幾人曾見過秦楚青。
待到秦楚青向她們行禮的時候,先前夸贊她的一位太太趕緊將她扶了起來,說道:“都是自己人,何必那么多禮?”又將那鎮上的幾位太太和姑娘們向她一一介紹。
寒暄過后,也就都坐下了。
大家顯然也十分好奇為什么那個少年會在那個位置。說話間的時候,不經意就會朝那邊看去。
但高太太好似不太在意這個。
她只進屋的時候低聲和少年說了幾句話。而后少年揮揮手,頗為不耐地言語了聲,她便自顧自去和女眷們輕聲說話了,沒再與少年交談。
有人問起時,她便笑著說道:“這是蘇家的公子爺。他自是要在那兒的,大家無需多想。”
旁的,一個字兒也不多提。仿佛坐在上首的那個,并非是個年不及弱冠引人注目的少年,而是本就應在那處的某人,沒什么值得稀奇的。
眾人見她自始至終都神色淡淡,好奇之后,就思量著蘇家少年會不會是蘇國公府的。可就算那樣,高太太也不應當請他上座才是。
不過……瞧著高太太好似不甚在意的模樣,后來連搭話都不曾有。這少年的身份,或許并不像她們想得那么高?
大家暗自揣度許久后,便也沒再將這事兒太擱在心上了,繼續一同飲茶閑聊。
說著話的功夫,凌太太帶著凌嫣兒也行了進來。先前不知母女倆在外說了甚么,竟是耽擱了好些時候。
一進屋,也不知是賭氣還是真的生了氣,凌嫣兒不顧凌太太的示意,嘟著嘴來到了秦楚青的身邊,左右看看,尋了空著的椅子挨著她坐下。低頭看自己的指尖,半分也不往凌太太那邊望。
凌太太本就在頭里走,等到發覺凌嫣兒不肯繼續前行停下步子的時候,她已經越過秦楚青那邊好一段路了。眼見女兒不肯乖乖聽話,凌太太暗嘆一聲,顧不得禮法,退了回去坐到凌嫣兒另一側,與她輕聲說了幾句話。
也不知凌太太講了什么,凌嫣兒始終不停搖頭,顯然不愿聽從。
凌太太便有些動了怒,神色間已然緊繃。
母女倆正僵持著,突然,四周忽地靜寂下來。
二人抬頭來看,卻是蘇少爺站起身來,踱步走到了她們身邊不遠處。
高太太忙吩咐丫鬟端了錦杌到他身邊。
少年指了秦楚青面前幾尺的位置,氣定神閑地與她面對面坐了。這才揚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側首問凌家母女:“聽說,你們就是凌同知家的親眷?”
凌嫣兒輕哼了聲扭過頭不搭理他,凌太太端莊笑道:“正是。公子可是認識我家老爺?”
“這倒不是。不過,確實聽人說起過。”
少年右手不經意地撫向左手拇指處,問道:“你們和敬王很熟?”
凌太太不知他為何這樣問起。
左思右想,到底不敢惹惱了敬王,生怕說錯話傳出去,敬王會厭棄凌家,只得如實說道:“不熟,不過才剛見過一次、說了幾句話罷了。”
以往的時候,他們都是敬畏地遠遠看上幾眼,并未能和敬王搭上話過。這唯一一次講話,還是上回敬王主動顯露身份的時候,她上前請安所成。
“既然如此,那為什么霍玉鳴出了營后,誰都不找,偏會去尋了你?”蘇少爺唇角輕揚,“就算他想來荷花宴,也大可以尋了至信之人送他前往。為何旁人他都沒有考慮,獨獨選了你們凌家?”
聽他字字句句不離敬王兄弟二人,凌太太不禁暗暗思量。
難不成這人過來,就是為了問這么幾句話的?
還是說,他聽聞了前幾日敬王來秦家的情形,以為她們和敬王熟悉,所以想借了她們和敬王搭話?
短短幾句話間,凌太太的熱情已經冷去大半。揚起個四平八穩的笑來,說道:“這可得問鳴少爺或是我家老爺了。他們男人家的事情,我又怎會知曉?”
少年哈地一笑,轉而問秦楚青:“你覺得霍玉鳴為何會選了她們家來依靠?”
秦楚青回想了下那少年熱情而又直爽的性子,默了默,決定實話實說:“不過是方便罷了。”
“嗯?”
“他想來荷花宴,剛好逃到了凌大人處,聽聞凌太太要過來,所以尋了她們。”
回想凌太太見到敬王時的情形,既敬畏又小心翼翼,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有任何私交的模樣。
而以霍容與那孤傲的性子,尋常人想要和他私下里來往,怕是極難的罷!
少年透窗朝外靜靜地望著院中柳枝,過了會兒,忽地一拊掌,指了秦楚青道:“就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