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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怪在潛游中恢復真身，它長著一副荒誕馬臉，亂牙參差不齊，頂門向后是打綹的猶如馬鬃一般的長發，肌膚透明黏滑，手腳上還帶著蹼。

從某種角度看，它更像是一匹瘦馬與病人的臆想結合。但這樣的構型顯然不利于水中高速機動，于是很快，馬形水怪被矯健穿梭的黑龍攔截阻隔。

美奈張嘴就是一口醞釀許久的龍息。

考慮到水域環境制約，她這趟噴吐出的是強酸溶液。在一片淺綠墨染洗滌下，馬形水怪的表皮被侵蝕糜爛，溶解出潰瘍般血肉模糊畫面。

同天鵝女的甘醇血氣迥異，馬形水怪的血猶如發酵許久的挪威臭青魚罐頭，內中洋溢著比泔水桶還要惡劣的腐敗氣息。

這等污穢之血與酸水混合，形成絲絮狀遮光物，默默隔閡雙方。

但緊接著，一雙龍爪穿透絮霧屏障，仿佛噩夢乍現的幽靈，狠狠抓扣向馬形水怪肩胛。

對方慌忙一閃，加上肌膚黏滑緣故，僅止留下了數道破口，滲出類似黃疸水的體液。

模樣確實狼狽，可馬形水怪畢竟躲過了這輪兇狠截殺。他是－，時四肢齊擺，蹼掌竭力撥水，在下沉潛游的同時與美奈擦肩而過，積極投身幽暗。

夜間追蹤，最害怕的就是丟失目標，尤其在大沼澤水域，這里視野狹窄，能見度低得駭人，倘沒有海豚般的超聲波回音定位系統，絕難探測出數十尺外目標的行進指向。

美奈當然不可能擁有海豚的功能感官，此時她所能信賴的唯有咒字魔法。

邪龍的喉腔開始高頻振蕩，八聲道引導著定型魔力追蹤向馬怪，待對方的意識之壁被赤紋咒字突破剎那，一輪光暈煌煌升騰。

于是乎，馬形水怪驟然發現，自己竟成了一枚在水中不斷發光發亮的大燈泡，啟明星。

“糟糕！”他暗暗叫苦。

這位情感騙子常年累月兩棲生存，自然明白充當黑夜中的螢火蟲是一件多么危險的事。

晚上的河川乍看安詳平靜，實則蘊藏無數殺機，潛游匿行著許許多多掠食者。

“沒辦法了，賭一把！”馬形水怪稍稍放緩游速，并對自己施展領域魔法。

親水的自然魔力融入波濤，繼而編織出一卷浩蕩流紋。

在流紋起伏裹挾下，馬形水怪的移動速度有明顯大幅提升，簡直像是從翻車魚變形為灰鯖鯊，飆出常人難以想象的游泳速度來。

個別聞光緊逐的短吻鱷，被馬形水怪一晃一繞，靈活著甩脫拋離，徒余下悻悻殘念。

追蹤這樣的目標，令美奈漸漸力不從心。

她此刻已全力搖曳身軀，修長尾槳是主推動力，四肢翼臂為轉向鰭兼輔動力，龍頸龍吻則仿佛尖銳船首，犁開層層水液阻力。

即便如此，美奈與馬形水怪的可視距離仍一點一滴拉遠。

光芒越來越熹微，越來越模糊，堪比黎明前的螢火蟲。

“提醒：未名毒素效果已排除，身體機能將恢復正常……”

美奈心中一震，流露出驚喜表情。

“太好了！”她使勁扭甩龍尾，感受著核心肌肉群比片刻前更強有力的彈性躍動。

肢體的麻木感，急劇消散；體能的充沛感，奮勇復蘇。

一場水中競速，由于追逐者的鍥而不舍，演變成考驗雙方堅毅忍耐的拉力賽。

他們沿河道順流疾馳，綿延曲折達數十哩。

近半個小時后，馬形水怪身上的流紋先一陣晃蕩，隨即崩潰消散，其行動力就像沒了油的快艇，開始降噪降速。

“投降，投降！”眼見始終無法擺脫邪龍追擊，再加上復又圍堵上來的鱷魚威脅，馬形水怪被迫將6尺身軀浮游向上，順從做出投降姿勢。

“請放過我吧，我能做很多事情！”甫脫離水面，馬形水怪就一臉卑微著乞求。

“我有獨特的迷魂誘惑能力，能讓旁人誤以為我是美麗女子或價值連城的名駒，以殿下您的智慧，肯定能善用我的能力……”

“我還能影響這流域上下好幾個樹蛙人氏族，其族人都被我迷魂誘惑過，只要我在一哩內，就能同接觸過的目標傳心溝通，甚至誘惑他們集體步入水中，毫不猶豫……”

它一邊可憐巴巴解釋，一邊從馬眼里擠出兩行懺悔熱淚。

美奈將頭頸探出水面，冷冷注視對方。她的軀干部分仍潛游水中，繞著馬形水怪徘徊軸轉。這既是一種防備，也是一種威懾，意欲阻止靠近的短吻鱷，詮釋該獵物的歸屬權早有錨定。

“殿下您看……”丑陋馬臉尷笑著。

它亞非水猴，沒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更沒有決死不降的信念，對天性邪惡的馬形水怪而言，順服強者乃是無路可逃下的存身首選。

畢竟，由己度人，馬怪相信只要列舉出它的能力用途，再加上多一些些付出、謙卑與效忠，就不難贏得邪龍寬恕。

殺了它能得到什么？一顆馬頭，還是一具臭烘烘尸體？

“如果殿下擔心不好交代的話，那沒問題！”馬形水怪貼心闡述意見，“我還具有變形能力，可以變化成類人生物形象，譬如某個被您拯救出來效忠的暗精靈……”

說罷，它五官一陣扭曲，就仿佛蠟像被燒融又重塑，捏合成臉頰稍長的瘦削精靈造型。

當然，這次的形象是雄性，所以馬臉漢子并不違和。

“你能變形類人生物？”美奈虹膜一眨，目光深邃。

“當然！”化身為暗精靈的馬形水怪連連點頭。

“可惜聲線太差……”美奈嘆了口氣。

“這個，我終究不是變形怪……”馬臉暗精靈尷尬澀笑。

或許是為了增強說服力，它又變化展現出多個不同類人種族形象，包括人類、獸人、矮人、大地精、半身人等，若非這些形象皆具備一個共通特色——“馬臉”外，倒也是充任潛伏間諜的杰出人選。

“太難看了，這張馬臉！”美奈下意識搖頭。

“那個，天性如此，我也沒辦法啊……”馬形水怪哭喪臉哀求，它可不想因為單單一個丑字，就倒霉掛點。

面對嚴峻形勢，馬形水怪被迫割肉乞生，它裝出一副恍然大悟樣子，拍掌道：“哦，對了，我記得家里還堆積有不少樹蛙人進貢，里面貌似存在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