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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燈泠緊了緊牙關,搖頭:“回去。”
“好,好。”薄朔雪用絨毯將她裹緊,抱著快步出去上了馬車。
郁燈泠揪著他的衣領,在他脖頸里深深呼吸著。
只有這熟悉的氣息能提醒她,她現在不在佛堂,不在密室……
薄朔雪摟著她不住道歉。
“阿燈,是我的錯,不該帶你來這種地方。我們回去沐浴,很快就會好的,會干干凈凈的。”
郁燈泠把他的衣襟揪得更緊,搖搖頭。
竭力地吐出兩個字,仿佛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故事……”
“不聽了,什么故事都不聽了。”馬車已經碌碌跑動起來,薄朔雪將嘴唇印在郁燈泠的額心。
“周蓉跟故事里一樣,”郁燈泠聲音喑啞,仿佛字字帶血,“抓了好多人。”
第69章 殘缺
薄朔雪聞言一愣。
旋即追問道:“真的?阿燈, 你如何知曉?可有確鑿證據?”
郁燈泠接下來卻只搖頭了。
似是頭疼難忍,半晌才緩過勁來,氣若游絲道:“我不記得了。或許是聽說的, 或許是夢見的。總之,印象中模模糊糊有這么一回事。”
她的記憶因長年累月的折磨, 早就混亂不堪了。
這等事原本在郁燈泠的腦海中是完全消失了, 今日聽到這評書,才好似干涸皸裂的田地里蹦出一個石子兒,硌得她骨頭縫里都發疼。
腦海中閃過些許畫面, 她提取了最緊要的說給薄朔雪聽, 生怕自己又轉瞬即忘, 但若要她再條分理析說出緣由和道理, 卻是再也無法說出了。
郁燈泠只好一徑搖頭。
薄朔雪見狀,安撫道:“無礙,大約只是噩夢罷了。”
郁燈泠并不太愿意承認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噩夢。
她雖只記得零散碎片,卻也模糊中感覺緊要,甚至一想起來這回事便像是腦袋里有根筋在被拉扯凌遲的疼。
但她實在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能暗暗厭恨自己無能。
郁燈泠不再說話,越發揪緊薄朔雪的衣衫, 薄朔雪似有所覺, 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帶著十足的安慰,五分的柔軟和五分的疏遠禮貌。
“殿下放心, 臣正查著一件相似的案子,不管幕后主使是誰, 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有這句話, 郁燈泠心中果然稍安, 仿佛終于鼓起勇氣告狀的孩童得到了可靠的承諾,畢竟薄朔雪的能力有目共睹,大約沒有他辦不下來的案子。
只是,郁燈泠依舊心中郁郁。
她倚靠在薄朔雪胸膛上,雖是她自己說的授受不親,可此時卻不大想分開。
郁燈泠回看著自身,只覺滿目瘡痍。
她性情低劣,又無一技之長,還渾身是病,腦袋里的記憶像是搭錯的織線,織出來的只會是凌亂殘缺的圖案。
她與殘缺之人有何區別,她的內里是混亂,丑陋,不堪的,薄朔雪怎么可能喜歡上她。
郁燈泠這幾日一直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些,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使薄朔雪被蒙騙了。
可事實上,她一心想著要薄朔雪厭憎自己,因此從不遮掩自己的毛病,而薄朔雪又是何其聰慧之人,他的雙眼豈是輕易就能被蒙蔽的。
但要郁燈泠相信薄朔雪所言為真,實在是辦不到。
她既辦不到,卻又清晰地察覺到自己控制不住的依戀,且一日比一日沉溺。
郁燈泠闔上眼,滿心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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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燈泠雖覺自己只是胡言亂語,薄朔雪卻并沒忽視她所言。
從前他查案,自是不會去懷疑官府,但有了長公主證言,便要將這盲區也掃視一番了。
薄朔雪尋了個由頭,放松一個臨河渡口村子的警戒,果然不出五日,便又有了孩童被拐走的消息。
但這回薄朔雪早設暗卡,那疑犯沒跑出多遠便被直接活捉,五花大綁起來,只等問話。
薄朔雪一身雪白衣袍,自陽光中大步走來,渾身反射著光暈,好似整個人帶著仙華圣光,溫和純善至極。
對著那疑犯掃了幾眼,薄朔雪問:“你是什么人?”
被綁著跪在地上的男子慌忙道:“小的是山中獵戶,因家窮結不了親,生怕自己斷了香火,才起了歪念,想綁來一個半大少女養著日后做媳婦,小的犯了大錯,犯了大錯,求官爺饒命!”
薄朔雪冷哧一聲:“獵戶,手臂內側怎會有玄門鏢的疤痕,這可是近衛專用的武器,你與近衛兵又有何淵源?”
見瞞不過去,那騙子怒目一睜,竟打算咬舌自盡,薄朔雪輕而易舉揮手攔住,那人一死不成,心力已衰竭大半,也沒了那般勇氣,不自禁流下淚來:“小的不能說。求侯爺饒小的一命!”
在他看來,自己既被攔著不讓死,定是對來人有所用處,便還有一絲求生的希望,于是又變得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