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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燈泠便讓他躲了一日。
再過一日,是夏烈節。
郁燈泠早早地醒了,外面已是鑼鼓喧天。
慈平宮中這一天專程派了人來,替長公主梳洗打扮,忙得到處都是人,來不及惦記燈宵宮的小侯爺。
因郁燈泠是替皇帝出行祭典,今日她身上的行頭比上朝時還重,走了沒兩步就想扔下來。
可惜太妃在一旁,寸步不離地盯著她。
“泠兒,今日是大日子,可不要出紕漏。”
聽起來溫柔的叮囑,配以溫和慈藹的笑容,可夾在眼角的皺紋,總像是別有深意。
郁燈泠掃了她一眼,移開目光,看向人群中。
薄朔雪,應該在的。
在哪里呢?
郁燈泠坐在軟轎上,被抬著從朝臣面前一晃而過。
她迎著眾人的目光,分明都像是看著自己,卻絲毫感覺不到實質。她清晰無比地意識到,他們的視線是落在龍紋上,落在明黃的轎簾上,落在她背后隱形的皇帝冠冕上。
她是透明的傀儡而已。
需要她做的事情不多,在人前露完臉,便只剩射日的儀式。
郁燈泠換了一身衣裙,戰鼓咚咚敲響祭典的節奏,郁燈泠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一匹純白寶馬。
“你放心。”周蓉的聲音在耳邊靠近,“我已經安排好了,不用你去。”
郁燈泠微頓,目光又移到一旁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個與她一樣打扮的人,用面巾蒙著臉,身形也與她相仿。
傀儡的傀儡。
郁燈泠眸光深黯。
她忽而站了起來,提步向那匹白馬走去。
事發突然,太妃根本就沒想到她會有此舉動,沒來得及攔。
到處都沒有遮擋,郁燈泠走了兩步,便已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中,已來不及拉回。
郁燈泠走到白馬旁邊,提起腳踩了幾下才踩中馬鐙,動作笨拙地爬上了馬背。
她坐得高高的,四面八方都能看見,小聲的議論紛紛雜雜,郁燈泠很快察覺到右邊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郁燈泠扭頭看向右邊,正好在人群中捉到躲了她一天的薄朔雪。
郁燈泠揚起馬鞭,在馬身上拍了一下。
白馬躥出去,長公主繁復華麗的純白裙擺在馬背上翻飛,仿佛一場華美的逃亡。
到了場中央,那匹白馬在看似笨拙的長公主手下竟接連完美地做了好幾個奪目的動作,原本人群中紛亂的議論聲變成了齊齊的驚呼,直到長公主勒馬停下,抽/出弓箭,對準天際搭弓拉弦。
朝臣全數屏息,轎簾遮擋下,周蓉臉色鐵青,險些把銳利的護甲戳進掌心。
郁燈泠瞇起一只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然后轉眸,又看向了人群中的某個位置。
薄朔雪在那里,皺著眉,腮幫繃緊,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讓她覺得有趣。
郁燈泠使完力氣,松手,弦上的箭矢飛了出去,呈一個狹窄的弧形,飛速向下墜落。
那威力,簡直就像不熟練的孩童拿著彈弓彈出來的一般。
在這般嚴肅的場合,卻猝不及防出現了這樣的滑稽場面,底下的人沒能忍住,爆發出嗤笑聲,甚至漸漸連成片。
郁燈泠卻好像什么也沒聽到,放下弓,扭過頭,看著人群中她看了好幾遍的位置,彎起雙眸,呲牙做了個笑模樣。
好像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她是要展示給他看:他教了騎馬,忘教射箭。
因為殿下一直強調,殿下射箭很厲害。
殿下又騙到他了!
薄朔雪看著郁燈泠停下了所有動作,緊張的瞳孔終于微微放松,迎著郁燈泠的視線,看著郁燈泠臉上奇奇怪怪的笑容,忍不住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兩個人在人群中對視笑著,其他人的笑聲他們聽不到,他們的笑聲,其他人也聽不到。
在嘈雜之中,薄朔雪聽見自己胸膛的鼓噪聲愈來愈響,直到如洶涌的潮水,蓋過耳邊的一切。
她分明是天真純稚、精靈脫俗、一如初見。
他就是喜歡,就是喜歡。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