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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朔雪凍得在雪地里亂跑,一會兒就迷了方向,四處都是高高的光禿禿的竹林,和滿目白得刺眼的積雪。
寒冬臘月,這假山上又無甚好玩,罕有人至,薄朔雪把渾身力氣一口氣跑光了,臉上熱得要燒起來,大口吸進去的空氣卻要把肺腑都給凍住。
這樣下去,會凍死人的。
在他迷茫不知所措之際,一只冰冰涼涼的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一個方向拽。
薄朔雪疑心是雪地里的妖魅,掙扎著要甩開對方,驚嚇地轉身。
那是一個同他身量差不多的小姑娘,渾身耀目的白,幾乎融入雪地里,黑發披散著,隨著她轉身的動作飄蕩,夾著飛舞的落雪。
真、真的是妖鬼。
薄朔雪下意識屏住呼吸,因為他聽鄰家阿哥說的睡前故事里,那些妖鬼不會吃不喘氣的人,因為人不喘氣了,就代表他同鬼魅一樣,已經死了。
小姑娘精致得好似初雪雕成的面頰冷冷的,雙眼帶著傲氣,被他甩開,昂起下巴脆生生地說:“我認路,你不跟我走?”
薄朔雪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不耐煩等,轉身往前輕盈跑去。
薄朔雪愣了一下子,吸吸鼻子跟上她的方向。
小女孩子跑進了一個山洞,很窄,貓一般瘦的孩子也要貓著腰才能進去,但因為狹窄,所以比外面要暖和。
薄朔雪蜷著身子坐在洞口,小女孩子盤腿坐在里面,靠著山壁,兩人肩膀挨著肩膀,手臂挨著手臂。
原來她說的認路是指這里。
薄朔雪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兩人依偎在一起,體溫蒸熱彼此,總算不至于被凍成一根冰棍。
等緩過來一些,薄朔雪出聲道:“我是薄家的少爺,你呢?”
小女孩好像記仇,轉過臉來瞅了瞅他,用手指在兩邊眼角下一按,拉得長長的,吐出舌頭“yue”了一聲。
“我是大妖怪。”
薄朔雪被凍得木木的,傻呆呆地看著她,又看看她□□的、被凍得通紅的雙腳,搖搖頭:“妖鬼都有法力,不會連鞋子都變不出來?!?
小女孩纖細的腳趾動了動,蜷縮在一起。
她像是有些生氣,打量了薄朔雪一番,回擊道:“世家的少爺,也不會不穿衣服、在大雪天里流鼻涕?!?
薄朔雪小小的自尊心被打擊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誰,但是跟他一樣流落在這假山里,應該跟他一樣,都是遭人害了。
可是同樣落難,她卻皓腕明眸,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像雪妖一樣漂亮,他卻像個傻蛋,呆兮兮地當著人家的面吸鼻涕。
他想要振作起來,想要在對方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于是探出身子看了看洞外的天,抿著嘴有模有樣地觀察了一會兒,才縮回來說:“嗯,你別怕,這雪一會兒就要停了。”
按他的料想,此時對方應該驚奇地問:“怎么看的?你怎么知道?”
再不濟,也應當要拉著他的手臂追問幾句,“真的嗎?真的嗎?”
結果,那個小雪妖并不買賬。
她還是昂著下巴,掃視了薄朔雪一眼,迅速地說:“一會兒?是多大一會兒?雪總會停的,這種話不要你說我也知道。天黑了,一會兒就會亮的,人吃飽了,一會兒就會餓的……”
她隨便開口,就能比薄朔雪多說出好些條顛撲不破的道理。
薄朔雪知道自己輸了,他很沮喪,也心虛得臉紅。這一招他唬別人從沒失敗過,怎么到她面前就不行了呢?
薄朔雪感覺到自己的鼻涕又被凍得不受控制地流出來了,可是他要忍住,不能在這個小雪妖面前吸,于是裝作不想搭理她的樣子扭開頭,再用余光偷偷觀察她的動作,趁她沒看這邊的時候偷偷抬手快速擦掉。
他們都出不去,雪洞里寂靜半晌,薄朔雪還是忍不住跟她說話。
他沮喪地說:“我們怎么辦?我家里人恐怕不會來找我。”
小女孩子像笑話傻子似的看著他,說:“什么怎么辦?我家里人肯定在找我呀?!?
那就好,他們還有被救的希望。
薄朔雪點點頭,和她一起坐著,時不時地說說話,直到雪停了,都沒有人來找到他們。
“我們……自己回去吧?!北∷费┨嶙h道。
能看清路了,他就能找回去。
小姑娘卻沉默著,他提議了好幾次,她才不耐煩地說:“不行?!?
“為什么?”
小姑娘張開雙手,蜷成爪狀,嚇唬他道:“雪地里很多看不見的坑洞!掉進去的話,就會被老虎吃掉了?!?
“不會的?!北∷费┫肓讼?,說。
這是假山,沒有老虎,而且老虎也不住在雪洞里。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學的,這是錯誤的。
但無論他怎么說,小姑娘都還是不肯走。
她害怕了。
薄朔雪觀察了許久,終于明白了這件事情。
于是他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又拉住她的手,說:“那我先走,你踩我的腳印,如果我掉下去,你就不要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