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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聽走過去,還沒開口發(fā)問,便看到了路淮津手上的東西。
每一副畫都是鄰里公園的日落場景,不同的是,其中一幅,是雪景,水彩被蹭掉一小塊,陳聽猜測應(yīng)該是今天才畫的那副。
陳聽站在一旁,摸了摸他腦袋,“給我吧,我拿去扔掉,你快去停車,待會兒攔路了。”
路淮津點頭,將手上那小沓畫遞給陳聽,啟動了車子。
約莫半小時后,路家人都過來了,等在外頭。
各項檢查完成后,醫(yī)生過來交代,“生命體征上來看,沒什么問題,低血糖也不嚴重,可能是精神刺激太大,過一陣應(yīng)該就能醒了。”
路東霆背著手站在病房外,看著路征,厲聲道:“還不快進去守著?”
路淮津看路東霆這樣,怕他高血壓再犯,說:“爺爺,天氣太冷,讓小叔送您回去休息吧,我媽應(yīng)該沒事兒了,我們守著就行。”
小叔也點頭,“小欣也得回去睡覺了,老爺子,走吧。”
路東霆嘆了聲氣,嘴里直說著“造孽”,往外走了兩步,路欣站在門口往里看著,突然叫了一聲:“醒了醒了!”
一行人都放下心來,進去了幾個,在外頭幾個,卻見何玉君慢吞吞睜著眼,似乎看不見他們,而是定定地看著正站在床邊的路征,叫了他一聲:“路征。”
路征溫聲道:“想喝水嗎?我給你倒。”
“謝謝,不用了。”何玉君仍是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底,似乎全是解脫。
“我們離婚吧。”她說。
第60章
何玉君做了一個很冗長的夢, 時間倒轉(zhuǎn),那時她還年輕。
訂婚前夕,路征對她好像很上心, 偶爾她隨口提了句想吃什么, 他總會在下次約會時帶給她,可相處時他仍舊彬彬有禮,除了牽手,再沒進一步的想法。
恰逢暑假,高中同學聚會,何玉君酒意上頭, 跟高中時期她唯一能對她袒露心扉的朋友說了自己的苦惱,“我去偷偷看過那個女生, 她很陽光很愛笑, 性格跟我截然相反, 她處處不如我,可是在路征那,我好像處處不如她……”
朋友之前只知道何玉君快要跟路征結(jié)婚了,但從不知道她喜歡路征, 更不知道路征還有這么一段情債。
于是擰眉勸:“這狀況, 我還是希望你別跟他結(jié)婚, 要不然就是一輩子的事兒, 誰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怎么回事兒。”
何玉君腦子里想到, 有一次她問起路征時, 路征的回答:“舊人舊事, 我不會再想, 我很清楚, 要跟我結(jié)婚的人是你。”
語氣如往常一樣淡, 摸不清里頭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就在她糾結(jié)到了極點的時候,訂婚的日子也快到了。
這天,路征約她去游樂園玩,過山車上,她驚叫出聲,那幾乎是她最為失態(tài)的時候,下來時她還驚魂未定,頭發(fā)亂糟糟地。沒成想,路征卻看著她出神,抬手輕輕替她整理了下頭發(fā)。
這一舉動,兩人都愣了愣,曖昧氣氛似乎讓什么東西悄然改變,飯后,兩人在夕陽西下時到鄰里公園散步,路征在安靜的湖邊捧著她的臉,一雙眼睛睨著她,似乎生來多情。
那是他們第一次接吻,坐在長椅上,路征給她送了一個香薰掛件,是條紅色的日系錦鯉魚,他說,那是他們之間的定情信物,還說,他好像喜歡上她了。
這似乎是天大的餡餅朝她砸了下來,她一整晚都頭重腳輕,夜里,在房間,對著燈光反復看著手上的香薰掛件。
似乎應(yīng)了這條錦鯉魚的含義,她覺得,今天可能是這一年來自己最幸運也最幸福的一天了。
后來,兩人順利結(jié)婚、生小孩,路征似乎確實做到了一個好父親、好爸爸的職責。
畢業(yè)后就出國定居了的好友在跟何玉君視頻時看到她的狀態(tài),也是為她高興,笑說:“虧得你沒聽我的,現(xiàn)在得償所愿,也算是先婚后愛了。”
何玉君也一度以為自己是得償所愿,直到路淮津生下的第二個年頭,一個下午,外頭下著大片的雪,路淮津吵吵著要出去玩,恰好今天阿姨請假,路征上班,何玉君怕帶不住他,于是便去了人少空曠還比較近的鄰里公園。
雪覆在地上,厚厚一層,路淮津一腳一個腳印,開心地搞破壞,何玉君坐一旁拿起相機替他拍照,正笑著,一起身,卻看到了這輩子都讓她難以忘懷的場景。
她的老公,在雪中,曾經(jīng)他們接吻的地方,抱住了那個她近乎都想不起來叫什么的女人。
“為什么不跟我說?我不知道你過得不好。”
顧貞推開他,平靜道:“路先生,請自重,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隨后,顧貞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一條藍色的錦鯉魚,遞過去,“那些什么紅色像我,藍色像你的話,都忘了吧,你當初在這送的我,現(xiàn)在我把它還給你,以后別聯(lián)系了,好好過你的日子,也不用管我過得好不好。”
何玉君感覺手腳都在發(fā)麻,她愣在原地,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惡心與絕望……
*
“我們離婚吧。”
這話一說出來,在場的人俱是一愣。
路征擰了眉,“你還不清醒,等你好了再說。”
“我很清醒,我們離婚吧,我也該為自己而活了。”暗無天日的幾十年,她似乎被困在了那場雪中,變得歇斯底里,腦子里無數(shù)次妄想時間能停在他送她紅色錦鯉魚的那一天,所以,那一場夕陽她畫了無數(shù)遍,也自我欺騙了無數(shù)遍,可終究抵不過一場大雪。
路淮津下巴繃著,叫了路征一聲:“爸。”
路征板著臉回頭,視線對上他的。
路淮津沒什么表情,眼神亦是平靜無波,低聲道:“放過我媽吧。”
路淮煜嘆了一聲氣,轉(zhuǎn)過頭去。
陳聽本以為路東霆會發(fā)火,沒成想,他搖了搖頭,一副懶得管的架勢,出門走了。
小叔急忙跟上去,嘴里嘆著:“這都叫什么事兒。”
這一晚,何玉君在惠林住下,嘴上說是看看她身體狀態(tài)穩(wěn)不穩(wěn)定,實則是路淮津怕她精神上受不了刺激,做出什么傻事來。
他拍了拍陳聽腦袋:“跟哥回老宅,睡我房間,行么?”